第105章

這話裡的意思很簡單,就算今世不成夫妻,他也永遠是她兄長。妹妹花哥哥的錢,天經地義。

知晚看著,心裡一時說不清楚是酸,還是甜。那句「今世不成鸞鳳,亦是兄妹」,聽著本該鬆一口氣的,畢竟他也想開了,可是拿著那信,知晚愣是整整失眠了一宿。

雖然中間也睡了一小會,可是零零散散做的夢,也都是在貢縣時,與他挨坐下棋、繪畫時的情景。

那樣毫無芥蒂的時光,只怕是做回兄妹也不會再有了。

不過第二天時,進寶對著小姐兩個烏黑的眼圈子,卻對成大人給錢有另外一番理解。

「小姐你啊,也別死犟了,沒看出成大人還是喜歡你嗎?」

知晚坐在妝鏡前梳攏頭髮,悶悶道:「他都說了,我們是兄妹。」

她當初不告而別,算是徹底傷了他的自尊。就像他說的,貓狗都排在了他的前面。他能為了她不要前程,相較之下,她將他捨棄得太容易了。

若是二人易位,知晚也覺得自己無法原諒這麼輕易捨棄了自己之人。所以他就此冷了心腸也沒有什麼錯。

而且她的姻緣,他都想好了,可以坦然地給她出主意招贅婿,這儼然就是替妹妹著想的兄長。

可是進寶卻大眼白一翻,笑出聲來:「小姐,你這就是耍後生耍得太少,男人的這點子心思,你還看不出來?這家裡家外這麼多的妹妹,你看成大人給哪個妹妹這麼盡心了?您現在又不缺銀子,他還這麼主動大手筆的給,生怕你不要,便是拿你當媳婦養!」

一旁正調胭脂的凝煙聽了進寶的粗鄙之言,倒吸了一口冷氣,什麼是耍後生?她長得雌雄莫辨的,難道耍得多?小姐出去走了一遭,是在哪裡鄉野村店裡挖出這麼一段粗木來用?

知晚也覺得進寶有些胡言,板著臉讓她莫要亂說話。

進寶笑著認錯,拿了要熨燙的衣服,遞給外屋的丫鬟們。」

等進寶出去後,凝煙趕緊勸知晚調換了丫鬟,像進寶這樣的,做個粗使還差不多,怎麼能在小姐的內屋裡待著?

可是知晚卻說:「她有本事,我用得著她。」

凝煙眨巴眼睛問:「什麼本事?」

知晚指了指院子外,進寶已經在院子裡了,正在替知晚整理練武場上的架子,她嫌做擺設的石墩子礙事,單手便將它輕鬆拎放到了一邊。

凝煙看著力大如牛的進寶,有些直眼,然後小聲問:「她這樣的,也有後生搶著要?」

知晚笑了:「她氣力這麼大,若是在村子裡,可是把好勞力呢!真的是被村子裡的後生們爭搶的!像你這樣的,光好看了,下地不出活,白白浪費米飯。」

凝煙覺得小姐這是變相誇她好看,一時也美滋滋的。

小姐人好厚道,已經找過她家人說,允諾了再轉年就讓她出去嫁人,嫁妝都由小姐來出。

這兩天家裡來話了,說是媒婆相看將來要給她找個做小生意的。

她這樣伺候未婚縣主的使女將來嫁人,足足的風光體面,又沒有做過府裡爺們的通房,才不會嫁到鄉野裡去呢。

進寶的本事,隨後兩天便得了驗證。

因為盧醫縣主準備招贅婿的訊息傳揚出去之後,縣主偶爾出街,總是「意外」頻頻。

若是去茶樓飲茶,時不時會遇上自認為風流才子的公子在隔壁高聲朗誦詩詞歌賦,然後在長廊樓梯處,跟縣主走了一個頂頭碰。

可惜還沒等公子們含情脈脈傳情達意,便看見一個粗黑丫鬟繃著臉頂了過來,粗聲詢問是不是沒長眼睛,明明看見女眷下樓,也不迴避,直愣愣地往前撞,是趕著投胎嗎?

又或者出外遊船,趕上河埠頭棧道積水,有人急匆匆地趕到縣主面前,準備脫衣鋪路,獻一獻殷勤。

結果還沒等衣釦子全解開呢,人家嬌滴滴的縣主已經被黑粗丫頭摟腰提腿抱起,大踏步地過了積水的棧道,全然不給男人們發揮的餘地。

幾次之後,凝煙覺得黑丫頭進寶已經成京城一半未婚男子的眼中釘了。

事實證明,陛下和夫人們的擔憂多餘了。若是別的女子招贅婿,可能會有些難度。

一個貌美傾城的聰慧女子,愛慕者本就趨之若鶩,單單一個招婿豈能嚇退一眾追求者?

京城裡都知道,柳縣主是在盛家長大的,敬重秦老太君如親生的祖母,所以這婚姻大事,最好從盛家祖母那裡著手。

起初毛遂自薦的都是些想要撿便宜的各府庶子。

結果老太君都懶得過話,直接跟前來談話的夫人們說:「我家柳丫頭自小就是在家裡當嫡親孫女養的,脾氣眼界都養嬌了。她父親是當年三甲探花,母親是神醫世家,家學淵源,又是陛下親封的盧醫縣主,醫術精湛,模樣更是出挑。哎,這樣的女孩也是讓家裡發愁。你們說說,又不是鄉野裡沒兒子的老爺急著招婿生兒子接續香火,也不能騾馬不分,是個男人就行啊?那些才學平庸碌碌無為之輩,但凡有些自知之明的,也估計不好意思到我家柳丫頭跟前提親……我那柳丫頭不愁嫁,總不能找個樣樣不如自己的男人吧!」

這下子,老太君將話堵得死死。那些個想拿庶子來佔便宜的夫人們也訕訕閉了嘴。

人家祖孫兩個都不是傻子,更言明瞭自己眼光高,別是個男人就拿來湊數!

有人出了盛家時,覺得不夠臉,還狠狠唾了一口道:「啊呸!真拿自己當碟子菜了!我們還沒嫌棄她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呢!這般挑揀,可別就耽擱,將來撂成了老姑娘!」

可惜她們的罵聲還未散去,第二波才俊又紛至沓來。

這次多了些恩科高中的寒門子弟,有幾個已經身有功名,甚至長得儀表堂堂,只是他們出身貧寒,在京城裡更無可以引薦的恩師,光拿了恩科的門牌,並不能就此一躍龍門。

就此,有些公子甘願自降身段,入贅到柳家去。

一來這位柳小姐實在是貌美如花,在街市或者詩社上一見便能讓人傾心不忘。如此如花少女,本就讓人愛戀,又是陛下的義女,更是秦家願意扶持的晚輩,若是得此美眷,以後在京城裡也算是有了人脈門路,從此便可輕鬆一籌壯志,足足少苦熬二十年。

這些公子裡,有不少還是秦家的遠親介紹來的,老太太沖著秦家的面子也不能不見。

挑來挑去,公子中有幾個還真是不錯,模樣生得好,又有真才實學,就連秦家的長輩都來說和,說這樣沒有根基的招入府裡,將來也能一起安心過日子,免得他生了外心。

所以秦祖母便拿了這些公子的畫像問知晚。

可是知晚看都沒看便說:「祖母,我現在真不想嫁人,當初跟陛下這般提,也是怕陛下再亂點鴛鴦譜,您就辛苦些,替我回絕了吧,我既然不想嫁人,再好也跟我無緣。」

祖母看著她,意味深長地問:「是不想嫁人,還是不想嫁給這些人?」

知晚微微一笑道:「祖母,您比我看事還通透,也該知道,這些願意入贅的,又有幾個是真心實意地因為愛慕我而來求娶?若是我榮華不再,更無皇寵,這些男人難道只因為我樣子生得好,就願意捨棄了男兒的自尊入贅柳家嗎?所以,他們都是有所求,未見真心,如何能成為夫妻?」

秦老太君嘆了一口氣:「你說得都有道理。可你當初為何偏偏要走這條路,提起什麼招贅婿。難道不知這樣,招來的都是些歪瓜裂棗?」

知晚不想隱瞞祖母,便老實道:「這……是表哥的提議,我覺得怪省事的,便用了。」

秦老太君一皺眉:「表哥?哪個表哥?」

她見知晚不說話,一下子明白了:「你……說是你成家表哥給你出了這主意?」

知晚點了點頭。

老太君的身子往後一仰,瞪眼沉默了一會,氣得罵道:「這個混賬東西又在打你什麼鬼主意?」

秦老太君原本還真以為是柳知晚想要為柳家開枝散葉,才走了這種艱難姻緣之路。鬧了半天,竟然是成天覆那小子引得小丫頭招贅婿的。

他這是要幹什麼?自己娶不到,便立意讓表妹的姻緣也從此命運多舛,嫁不出去?還是他又在盤算著什麼不著調的鬼主意?

不過知晚卻覺得祖母多想了,表哥哪裡會有祖母想得那般陰險,他就是本著為兄的立場,替她考量而已。

秦祖母不愛聽知晚維護成天覆的話,乾脆將手一揮,懶得慣他們這對小兒女了,可嘴裡還是嘟囔道:「賊精的丫頭,看別人的算盤一看一個準,偏到你成家表哥身上,就跟鬼打牆一般,愣是看不出他的鬼門道!」

知晚看祖母動了氣,趕緊跪在軟榻上給祖母捏腿,

秦老太君看著她的殷勤樣子,也是無奈地捏著她的臉兒:「我養出來的姑娘,將來也不知便宜了哪個小子,左右都不是好東西!」

不是好東西的表哥這兩日也有了訊息,迎州軍情緊急,朝中無可用之臣。

陛下雖然立意讓成天覆吃一輩子井鹽,但是眼下文武全才之人滿朝也就只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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