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鳶兒並沒有送走,當盛家那頭來人接她的時候,她竟然直接哭著跑入了知晚的屋子,鑽到她的被窩裡不肯出來。

於是知晚只能對盛家老宅來的婆子說,等她將孩子勸哄好了以後,再把孩子送回去。

雖然孩子沒有被接走,可成天覆也沒有過來,不過卻叫人送了一些小孩子的玩具,還有吃穿的用品,另外派了兩個丫鬟過來幫忙帶孩子。

除此之外,他還讓人送來了兩大木桶的稻花魚,一條條都是足斤肥碩的樣子。鳶兒和果兒都願意坐在木桶邊,用筷子蘸著黏糯米,然後懸在水面上等著魚兒伸嘴來啄食。

那魚兒的氣力甚大,有時候都能將筷子拽入水裡,逗得兩個女娃娃哈哈笑。

當天晚上舅媽李氏燒了幾條糖醋稻花魚,還惹得兩個女娃娃繞著爐灶哇哇大哭了一場,直到吃飯時,嚐到了湯汁的滋味才算止住了悲傷,娃娃們將臉兒伸到碗裡,分別吃了大半條。

就算知晚病著也覺得很開胃,就著魚肉和自家醃製的小菜多喝了幾碗粥。

葉城的水土養人,每日吃的煎蛋都是從母雞的屁股後面現掏的。知晚的這一場病來得快,好的也快。

不過這日,她正在院子裡跟著舅舅一起檢視新收上來的藥材時,盛家老宅那邊派人送信過來,說是京城裡盛家來人,回來主家了。

原來今年正好是盛家老太爺亡故的整年份大祭,盛家人要回來修整上墳。於是秦老太君在收了信後,便乾脆帶著家裡的老小提前回來,將盛香橋那私女的事情處理乾淨再回京城。

雖然陛下親自下了聖旨,為柳鶴疏的女兒立府,但是外人都鬧不清這位柳家的孤女是哪一位。

盛家也算經歷了幾多春秋,家裡的僕役也都是用得老道的,門庭上下口風都把得甚嚴,就連桂娘也是被老孃耳提面命了好幾次,甚至謝絕了別家的茶宴,免得走漏了風聲。

倒是慈寧王府的人到處打探,似乎對這種事情異常關心。可惜到處打聽了一番,卻發現這柳家的孤女跟憑空冒出來的似的,壓根無人知道她的底細。

老太君覺得知晚以後一個人立府不容易,少不得要勞動人脈,幫襯著她將門戶支起來,更要親自見一下知晚才好。

等老太君回了葉城,自然是要先見一見那個鳶兒的。

老太太是帶著盛香橋,親自坐著車直接來了章家的。盛香橋從知道鳶兒在葉城時,便恨不得插上翅膀來見女兒。

到了葉城後,老太君甚至都沒有在老宅子裡稍事安頓,便偷偷帶著盛香橋來到章家。

章韻禮一看秦家老太太親自坐車過來了,連忙領著一家老小到門外迎接。

可章韻禮還沒來得及寒暄客氣,就看見一個長得酷似知晚的姑娘急匆匆從車上下來,不顧一旁婆子的阻攔,伸著脖子高喊著:「鳶兒,鳶兒你在你哪?」

聽了她的呼喊,正跟果兒在屋裡逗蟈蟈的鳶兒一下子從炕桌爬下來,拉開小短腿咚咚咚地往外跑,待看見了盛香橋時愣了愣,然後委屈地一癟嘴哇地大哭了起來。

盛香橋飛撲過去,一把抱住了鳶兒,嗚咽一聲也跟著哭了出來。

知晚也出來迎接祖母,她雖然充作了將近五年之久的盛香橋,可卻時生平第一次跟盛家的真千金見面。

當看見她跟孩子摟抱在一處時,這心裡一時也是頗有感慨。

知晚雖然救下了鳶兒,卻並不指望盛香橋能因此而領她的好,畢竟盛香橋性子乖戾也是全家皆知的,說不定還要怪她多事也說不定。

所以她只來到了祖母秦老太君的面前,將頭低低垂下,恭謹地給祖母施禮。

她當初任性不告而別,一個人跑去了貢縣,讓祖母跟著操心,本就不該。現如今她領了聖旨,出去獨自立府在即,再看見盛家的祖母心裡一時也是百味雜陳。

秦老太君伸手將她扶起,摸著她的臉兒心疼道:「不是說在川中住得還算服貼,吃得也還好嗎?怎麼現如今瘦得臉上都沒肉了?」

知晚微微一笑攙扶著祖母道:「祖母倒是愈加康泰,看著臉色也紅潤了不少。」

秦老太君看她似乎病容未減的樣子,再想想老宅子裡那個沒去貢縣的活祖宗也是大病一場的樣子。

老太太心裡明鏡似的,便也不再問,只吩咐人去扶起跟女兒哭成一團的盛香橋,容得入屋說話。

等入了屋裡,秦老太君自然要跟章韻禮和李氏閒話一下家常。

他們雖然先前不曾謀面,然而秦老太君與夏錦溪當年乃是舊識,她跟夏錦溪的兒子自然也有舊話可聊。

談起亡故的母親,章韻禮心內也是頗多感慨,讓他想起以前父母安在時的靜好時光。

李氏陪著聊了一會,趕緊去張羅飯食,卻正看見成天覆帶著青硯拎提著食盒子進來。

李氏看見了笑說:「成大人來便來,每次都拎著吃食作甚?如今我們也算安頓了下來,廚房裡的醃肉臘味都有,院子裡也有青菜雞鴨,想吃便能整治一桌出來。」

成天覆與李氏施禮問安之後,便讓青硯將食盒遞送過去,跟著也進了屋子。

那盛香橋看著女兒的兩頰肥潤,雙眼明澈,一看就知道這段日子受到了很好的照顧,一直高懸著的心也算是徹底放下了。

餘下的時間裡,她倒是可以坐著,從容地看著她對面的那位喬裝她多年的假千金。

怨不得她回來這麼久,祖母卻一直不肯讓她出去見人。這姑娘……長得可比她好看多了!

這麼多年的養尊處優的假小姐,無論是皮膚還是身段,都是花季少女該有的充沛火力,沒有當街賣粥,更沒有為了生計跟不上進的男人聲嘶力竭的爭吵,柳眉杏目間都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淡定從容。

也難怪庶妹盛香蘭初見自己時,冒失地問她怎麼鬧出了這副鬼樣子。

回想起自己平日攬鏡自照時的眉宇滄桑,可不活脫是舊日盛家嫡女的冤魂嗎?

出乎知晚意料的是,盛香橋雖然上下仔細打量了她一番,眼色裡也盡是說不出的酸楚,可語氣還算平和,只不鹹不淡地問詢著她關於鳶兒的一日三餐,以及這些日子的日常,並沒有如她臆想的那般出言不遜,找茬嗆人,只是說了幾句後,便摟著女兒默默坐在一旁,聽著祖母他們閒話。

尤其是在成天覆進來以後,盛香橋更是緊張地一抿嘴,連偶爾幾句冷冷的問詢都沒有了。

知晚也沒有想到成天覆會來,所以也慢慢地低下頭,刻意不去看他。

祖母此來是當面答謝這幾日來,盛家的私生外孫女對章家舅舅的叨擾。

畢竟鳶兒見不得光,勞煩他們照顧這麼久,總要上門領走孩子,再三感謝。

不一會酒菜擺上了桌子,除了李氏領著婆子制的幾樣菜外,其餘的都是成天覆帶來的,知晚一看,都是自己愛吃的。

她以前在葉城裡時,唯有對吃甚是講求,隔三差五也會犒勞自己去臨鎮縣城下一下菜館子,所以這些菜色一入嘴,便能吃出是哪家菜館的。

這些紅汁蹄花,龍井蝦仁,還有炸酥肉並不是一家菜館裡的……可都是她的心頭好。

他這是跑了幾家,才攢了這麼兩大食盒子?

想著那日二人不歡而散,原本以為就此也就無話了,可他今日來了,雖然沒有跟她說話,但是這食盒子攢得有些微妙。

這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似乎滿桌子也只有她跟他心知肚明。

因為村口前天殺了一頭黑驢,李氏買了一大塊驢肉,今天還特意包了驢肉餃子,還說等老太太回去的時候,將餃子也帶回去一些。

她們剛從京城裡回來,想著院落也沒安頓好,正好整籠屜端走,給家裡的哥兒姐兒吃,好墊一墊腸肚。

這驢肉餃子,在京城裡也不常能吃到,秦老太君也沒有推辭,笑著謝過了。

只是吃餃子的時候,大人們圍坐大桌上吃,兩個小孩子被婆子帶著在一旁吃,鳶兒吃到一半,便過來拽著孃親說要帶孃親去後院看黃狗新下的狗崽兒。

盛香橋起身時,對也撂下筷子的知晚道:「柳小姐若也吃完,不介意為我引路,在院子裡走一走吧?」

她這麼一說,祖母和成天覆都抬頭看了盛香橋一眼。可是盛香橋卻假裝沒有看見,看來是立意要跟柳知晚單獨聊一聊。

知晚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起身對祖母道:「我陪著盛小姐在院子後面走一走,順便再摘些瓜果留待你們飯後清口。」

說完便陪著盛香橋,帶著鳶兒出去了。

鳶兒不知大人心事,只蹦蹦跳跳地領著孃親去看新下的小狗。

盛香橋板著臉兒,看著知晚拿著籃子,在櫻桃樹下摘著紅殷殷的櫻桃,挑著眉頭說:「我回來了,你心裡不大好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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