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衛宮宅。
道場之中,對立而坐著兩個身影。
依借朦朧月色,衛宮切嗣仔細端詳著面前這位青年人。
太像了!越看下去,他越忍不住感嘆
除了頭髮與膚色不同,其他地方,對方都與自己的養子一模一樣。
看著那成熟的面容,衛宮切嗣忍不住心想,或許,再過十年,士郎也是這樣?
「聽說……你來自另一個不同的世界?」
在心中仔細揣摩了一會兒,確定不會引起誤會之後,衛宮切嗣先打破了沉默。
當然,受對方外表的影響,他不自覺的放輕了聲音,沙啞之中,帶著一絲關切。
「……是的。」
archer也在打量眼前這個中年男人。
聽到熟悉的聲音,他忍不住露出了一絲懷念的神色……
曾幾何時,在這相同的月色下,孩子向自己的養父,說出了那影響他一生的痴夢。
不過,畢竟是成年人,archer的情緒控制能力極佳,下一刻,他又恢復了平靜:「按照‘基修亞·澤爾裡奇·修拜因奧古’所提出的魔術理論來說,我確實屬於平行世界的來客。」
「至於我的真名,你應該能夠猜到,我是另一條時間線上的……」
archer頓了頓,終究還是將這個過去自己已經捨棄的名字說了出來:「衛宮士郎。」
「果然如此。」
衛宮切嗣輕輕點了點頭,他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他以一名家長感嘆自己的孩子有了出息的語氣說道:「能夠以尋常之身,晉為英靈。想必你在你所處的那個世界之中,做出了許多值得稱道的豐功偉績吧?」
「你說錯了……」
聽完他的話,archer微微出神,緊接著,他嘆了一口氣。
面對最親近的人,哪怕心知肚明、對方並不是自己記憶當中的那一位,英靈衛宮也無法一直保持陌生的態度。
長久以來,一直壓抑於心底的情緒,終於在這位可以放心傾訴之人的面前,徹底決堤。
「我覺得,那不是什麼值得拿出來炫耀的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可忽略的沉重。
「我以為……不,我曾以為,自己可以成為正義的夥伴。」
archer似乎在回憶著什麼,緩緩對衛宮切嗣說道:「但是,當我真正面臨抉擇的時候,我卻猶豫了。」
「在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正義並不是那種輕描淡寫的東西。很多時候,它與你所期盼的現實,根本就是相悖的。就像是一道枷鎖,沉重到讓你幾乎無法動彈。」
衛宮切嗣分明從他的眼睛中,看出了死寂與絕望的神色
——那簡直就是過去的自己。
「最後,你是怎麼做的呢?」
衛宮切嗣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提出了關鍵的問題。
「為了作為‘多數’的市民生命,我殺了作為‘少數’的她……」
說到這裡,archer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接著道:「在那之後,我繼續貫徹自己的正義,一直到死。」
他的口中省略了太多的東西,可衛宮切嗣卻能夠想象,他究竟是怎樣親手埋葬了自己的情感,然後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不過,我沒有想到的是,死亡對我而言,並不是終結。」
archer重重的撥出一口氣:「我被阿賴耶識看中,並作為英靈復活了。在那之後,我在漫長的旅途之中,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做出選擇,直到醒覺的那一刻……」
「」
「能夠讓我看看你的固有結界嗎?」
沉默了一會兒,衛宮切嗣提出了一個非常突兀的要求。
archer沒有拒絕,而是非常爽快的一口答應了下來。
當繁複的咒文唸誦完畢,衛宮切嗣與他一道,出現在了插滿劍的紅色荒原之中。
——插滿了劍的荒野,晦暗陰沉的天空,緩緩旋轉的齒輪。
眺望著地平線處躍動著的燃燒火焰,衛宮切嗣再次陷入了沉默。
固有結界是不會騙人的。
它即是擁有者心象
風景之對映!
這‘無限劍制’中的每一點砂礫、每一件武具、每一朵火焰、每一個齒輪,都是archer他內心的真實寫照。
「果然,走上了我的老路麼?」
衛宮切嗣只感覺內心無比的沉重。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士郎’,究竟經歷了多少東西,才會擁有這樣的固有結界呢?
「你知道嗎……」
archer輕輕說道:「曾經,有一個女孩對我說過這麼一段話。她說……我在這世上活著,手無寸鐵,沒有任何人站在我的身後,擋住洶湧的風,更沒有人能站在我的面前,擋住浩瀚的陽光……」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透露,可是衛宮切嗣卻能從他的眼中,看到回憶與痛苦交織的神色。
「我永遠不會忘記,她對我說這段話之時,臉上的表情。」
「……或許,我是受了她的影響吧?」
再次頓了頓,archer接著說道:「在那一刻,我想到了什麼,我現在也想不起來了,當我重新醒覺之際,便已經擁有‘無限劍制’了……它,是我的魔術,也是我的人生。」
「長路漫漫,唯劍作伴。這,就是你選擇的道路嗎……」
回想著archer之前吟誦的咒文,衛宮切嗣明白了什麼。
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那個世界的我的撒手人寰,讓你揹負了太多過於沉重的東西。」
「那麼,你之所以會放下其他事務,來到這個世界,是想要殺掉‘過去的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