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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吉爾伽美什的離去,早就有失穩跡象的劍界,邊界顯現出一道道深邃的裂痕。
不過衛宮士郎並不感到意外,畢竟用魔力將自身的心象風景具現化,以此來替換現實,本就是無法持久之事,能夠維持一場激烈的戰鬥而不崩潰,已經是固有結界足夠強韌的表現了。
看著四周逐漸崩潰、現出無序亂象的自然之景,archer眼中盡是遺憾之色,似在惋惜。
尚是生者之時,他為了達成昔日的盼望,一直行走在自認為‘正義’的道路上。哪怕被自己所拯救的人背叛,揹負汙名而死,也仍然堅信著所行皆為正確。
或許,正因為這份堅持,才讓他得到了阿賴耶識的看重,得以化身為無名之英靈,繼續在那永無止境、佈滿了荊棘的泥濘中前行……
archer曾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後悔。
但是,他錯了……
那名少年的初衷,是拯救一切生命。
可他在無休止的輪迴中,卻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為了救多數人,而不得不殺害掉少數人。
為了所謂的‘正義’,就能弄髒自己的手嗎?
終於,在矛盾與糾結滿溢位心靈之際,archer第一次停下了腳步,回頭望去……
眼前,竟是一片黑暗!
不,不僅僅是過去……
archer甚至無法看見自己的未來。
固有結界是心象風景之映照,由無限劍制構築的世界之中,充斥著砂礫、武具、火焰、齒輪。
他的心已成荒漠,只餘刀與劍相隨……
為了正義,archer能夠面不改色的用心中的天秤去衡量兩方人類的生命,然後毫不猶豫的捨棄其中更少,價值更‘低’的那一方。
不知何時,他已經活成了自己最憧憬、也最討厭的人……
就在堅持已久的理念,開始動搖時,archer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深深的厭惡感。
身處地獄之中,方會嚮往天堂。
終於,在聆聽到來自過去的呼喚之際,這位比誰都渴望得到救贖的男人,秉承著改變一切的念頭,遵從契約的召喚,來到了現世。
從一開始,archer就與其他從者完全不同。
他並不想要獲得聖盃……
archer唯一的願望,就是親手殺掉過去的自己。在他想來,如果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時間或許就會有所扭曲,在蝴蝶效應的作用下,未來那個深陷於‘正義’、被痛苦所包裹的男人,也就不會誕生了吧?
不過,當抱著這樣念頭的archer,與遠坂凜一起遇到了過去的‘衛宮士郎’之時,他卻發現自己完全看不懂對方了……
雖然說,平行世界會出現一定的的差異。
但他完全沒想到,這個差異會大到這種地步!
以心靈作為基礎展開的固有結界,是無法騙人的。
archer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衛宮士郎’,也不知道經歷了什麼,他與自己相比,完全可以說是另一個人了。
這等充滿了自然之美、宛若真實的世界,與自己那個滿是創傷痕跡的無限劍制不同,真是太過綺麗了……
就在archer深陷於發自內心的‘感動’之際,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不知何時,劍界已經完全撤去了。
現身於現實的眾人,竟然被由近百名警察、十數輛警車組成的牆壁,包圍在了中央。
「戈登警長,你來的正好。」
衛宮士郎在包圍他們的人群之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他指著身後的言峰綺禮對其說道:「這個傢伙非法開設娛樂場所,腐蝕消費者的意志,摧殘他們的身體。所作所為,罄竹難書,就是判他個十年刑期也絕不為過!」
「那啥……」
戈登看著他,一臉不好意思的樣子。
「什麼情況?」
衛宮士郎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勁之處。
「呃,其實……」
戈登的笑容看起來十分尷尬。
這位警長摸了摸後腦勺說道:」我們就是接到報警電話,前來抓捕高危險犯罪分子的……」
「既然這樣,你們怎麼還不動手?」
遠坂凜用手指捅了捅一動不動的言峰綺禮:「那個人間渣滓,不就站在這裡嗎!」
「我們接到的,是‘聖堂’員工的報警電話……」
戈登似乎有些心虛,聲音越來越小了:「另外市長方面也下達指令,說是有犯罪分子破壞地下網咖的經營,損害場地,還抓走了這裡的老闆,情況十分危急,要求我們出動所有警力將他救出來……」
「啊哈!?」
聽到他的話,遠坂凜有些無法相信,聲音都高了幾個調:「你是想說,其實你們來了這麼多人,是來抓我們的,而不是來抓言峰綺禮的!?」
「你可以這麼理解,不過……」
戈登像是在和稀泥一樣:「我看你們沒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也沒有對其造成傷害,想來一切都是誤會吧。」
「誤會你個大頭鬼啊!」
被事實刺激到的遠坂凜暴躁起來了:「明明犯罪分子就在你眼前,你居然不抓!反而要來抓維護正義的我們,這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所謂萬事以和為貴……」
戈登看起來還想解釋:「不如我們……」
「算了吧,戈登警長。」
就在這時,本來一直保持沉默的言峰綺禮說話了。
他向前走了幾步,在archer警惕的眼神注視下,停在了遠坂凜面前,低下身子對她說道:「凜,你有什麼證據,說我是犯罪者呢?」
「這下面的那些東西,還不夠證明嗎?」
遠坂凜厭惡的看著他:「就像emiya同學說的那樣,你做了那麼多壞事,怎麼看都不像是好東西吧!」
「但是,我有冬木市長簽訂的特許經營證書啊。」
說話之間,言峰綺禮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密密麻麻、佈滿文字的影印件。指著上面的簽章說道:「你看,有此為證,我在教會墓園地下開設聖堂網咖,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你要以此說明,我在做壞事,實在是可笑至極啊!」
「但是,明明那些人已經在通宵達旦的摧殘自己的身體,你還藉著‘氪金’的誘惑,抽取他們的魔力……這樣下去,真的不會出事嗎?」
遠坂凜一把將面前的證書拍開:「這種引人墮落的行為,真是令人作嘔!如果它都不能稱之為惡行的話,那什麼才算是惡行?」
「魔力嗎?呵呵……」
言峰綺禮哈哈大笑,笑容中滿是知法懂法者對法盲的優越:「凜,你認為那些普通人會懂得什麼是魔力嗎?即便你將此事作為證據起訴我,在法院之中,它也是無效的!還會引火燒身。將魔術事宜暴露於普通人的面前,可是底下世界的大忌,你想要引來那幫毫無憐憫之心的處罰者,來對你進行審判嗎?」
「付出就有回報,一切的選擇,都是那些人自願的,絕無半分強迫……」
言峰綺禮攤開雙手:「法律上從未有規定,我這樣做事犯法的。所以,我無罪!你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限制我的行為。不信你問問戈登警長,就算有‘衛宮巨俠’的指認,他能夠逮捕我嗎?」
「是的。」
戈登嘆了一口氣:「我也知道,言峰神父的行為有些不妥。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以你所說的罪名去逮捕他。法律從來就不是什麼正義的代名詞,它是統治階級意志的體現。我的權利也是由法律賦予的,我不能繞過它來獨自行事……」
「說得好,阿sir!」
言峰綺禮看著遠坂凜,笑容中充滿了惡意的嘲諷之色:「現在,你該讓他們放了我吧?雖然說,我是一個好人,並不打算就此問題起訴他們。但是,他們再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的話,那我就無法保證什麼了……」
「綺禮!你……」
遠坂凜快氣炸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如果換一個別的魔術師來的話,言峰綺禮或許會擔心,對方不管不顧的直接殺了自己。
但是,面對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遠坂凜,言峰綺禮卻毫不畏懼。
他非常清楚,這個女孩並沒有作為一名魔術師,而超凡脫俗的自我認知。
她早就在與普通人一樣的日常學習與生活中,不自知的為自己套上了層層束縛……
——老師,你死的早,真是太好了!
每每想到這件事,言峰綺禮就感到莫名愉悅。
要是遠坂時臣還活著,估計有他教導的遠坂凜,就不會像今天這麼好忽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