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各有責任

封君揚神色淡然地坐在案後。絲毫不提鄭綸對辰年的心思。既無質問。也無指責。只略略地點了點頭。吩咐道:「召集眾將。我有事要說。」

鄭綸應諾。轉身出帳去召集部將。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各軍主將便就紛紛趕到。齊聚在中軍大帳內。除去那負責宿衛的將領。其餘諸將皆都不知封君揚來了。乍一見他在此。面上或多或少地都露出些驚愕之色。

封君揚未多做解釋。只與眾人商議完泰興戰事。便就帶著順平連夜離去。臨走之時。他將鄭綸叫到馬前。卻沒什麼吩咐。只漠然地打量他。鄭綸初時還能鎮定。待到後來。終受不住這種死寂。抬眼去封君揚。恭聲問道:「王爺有何吩咐。」

封君揚從馬上伏下身來。湊到鄭綸耳邊。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你喜歡她。就用命去護著她。她在你在。她傷你亡。」

鄭綸身子驟然一僵。尚未反應。封君揚那裡卻已是輕笑一聲。揚鞭而去。

六月中。鄭綸軍終到達泰興城外。而在這之前。賀家水軍就已返回。期間。水軍都督莫容曾派兵上岸攻城。卻遭紇古越輕騎突襲。損失頗重。無奈之下。只得又退回了船上。停在宛江南岸的阜平水寨。

鄭綸率軍在泰興之西安營紮寨。當天夜裡。賀家水軍的使者便就到了。正是早他們幾天趕到泰興的賀澤。鄭綸對賀澤的到來並不意外。一見面卻被他頭上的白髮驚了一下。不禁多了賀澤一眼。這才移開了視線。

賀澤已是習慣了這種情形。淡淡一笑。與鄭綸寒暄之後很快就轉到了正題。道:「我已命人在江南趕造攻城器械。到時用船運過江即可。」

鄭綸道:「好。不過還要提防鮮氏人小隊人馬渡江偷襲。」

賀澤乃是宿將。自是也知曉這些。聞言點頭。又與鄭綸兩人商議了一番戰事。定下了聯絡方式。便就要返回阜平水寨。鄭綸送了他出來。剛走沒幾步。正好趕上辰年來尋鄭綸說事。與賀澤走了個碰頭。

賀澤早知辰年領義軍隨鄭綸西來的事情。此時此地再見辰年。心思一時頗為複雜。下意識地摸了摸那隻被她廢掉的手臂。她在盛都那一劍。將他的鎖骨震了個粉碎。回泰興後。雖得白章重新接骨。卻也無力迴天。那隻手臂只能勉強做些簡單動作。使不得力氣。形同殘廢。

隨著賀澤的動作。辰年往他那手臂上掃了一眼。又見他腰間佩劍都換到了左側。便猜到他右臂定是廢了。若是換做別人。辰年許得還有幾分內疚。可這人是賀澤。辰年就只覺得他是罪有應得。她冷眼了賀澤。出於對鄭綸主將身份的尊重。側身讓到了路旁。

辰年能給他讓路。賀澤十分驚訝。他還當是辰年態度軟化。路過她身邊時。步子不由停了一停。低聲道:「阜平水寨裡設有叔父的靈堂。你若是方便。就過去給叔父上柱香。」

辰年聞言抬眼他。神色淡漠。不肯答聲。瞧她如此。賀澤微微一怔。勉強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無比的微笑。便就繼續向外走去。鄭綸見辰年來尋他。猜她定是有事。忍不住走到近前。低聲問她道:「可是有事。」

辰年答道:「突然想起些事情。等你回來再說。」

鄭綸點點頭。這才又去送賀澤。快到營門時。營外忽有幾騎飛馳而近。直向營門衝來。那營門校尉見狀忙領人將那幾騎攔下。厲聲喝道:「爾等何人。」

見有人衝擊營門。鄭綸不覺眉頭微皺。賀澤那裡卻已是瞧清來人。忙道:「是我營中之人。」他邊說邊往營門疾走而去。到那裡時。那幾名騎士俱已被營門守兵拿下。為首那人一抬頭瞧見賀澤前來。頓時大喜。急聲喚道:「將軍。」

賀澤上前。吩咐那營門校尉道:「放開他們。」

那營門校尉理也不理賀澤。只望向後面來的鄭綸。瞧到他點頭。這才吩咐手下放人。賀澤心生不悅。卻也不好說些什麼。只問那來人道:「營中出了什麼事。」

若無要緊事。他們不會追到鄭綸軍中。連請人通稟都等不及。直接衝擊營門。果然。那人急聲說道:「芸生小姐不見了。」

賀澤聞言面色微微一變。問道:「怎麼回事。」

那人答道:「今日早上芸生小姐曾去尋過將軍。得知您往這裡來了。便就轉去了大將軍的靈堂。她說想要一個人為大將軍守靈。把其餘的人都趕了出去。直等到中午。他們才發覺芸生不見了。」

賀澤眉頭緊皺。又問道:「軍中各處可都找了。」

那人答道:「都找了。沒有。」

鄭綸在旁邊聽得驚訝。泰興城破。他只當芸生已與賀家一同遇難。卻不想芸生竟然倖存下來。鄭綸遲疑了一下。問賀澤道:「芸生小姐在你軍中。」

賀澤眼神微黯。答道:「泰興城破。賀家只逃出嬸母、芸生姐弟與我妻兒幾六人。芸生將他們送到雲西后又返了回來。前幾日剛到水寨。」

當初芸生領著母親封氏等人經密道逃出泰興。鮮氏人從後追殺不放。賀家的護衛陸續死去。到最後就還只剩下了三個護衛。眼著追兵將至。芸生當機立斷。命那三名護衛帶著已經昏迷的封氏與庶弟及賀澤的一對兒女先行逃走。自己卻拖著筋疲力盡的莫氏翻山越嶺。往前逃命。

莫氏嫌自己拖累芸生。一心想著自盡守貞。芸生當時二話不說。抬手狠狠地扇了莫氏一個耳光。冷聲喝道:「要死。也等見著了鮮氏人的面再死。到時我絕不攔你。」

說完。她就又拖著莫氏往前掙命。眼就要被鮮氏人追上時。幸虧雲西人馬及時趕到。這才救了下了兩人。後來。聽聞泰興水軍已經返回。芸生便就將親人託付給了雲西王府。自己卻帶著護衛來了軍中。

賀澤本就與芸生親厚。後來接到莫氏的信件。知曉她們逃亡路上的經歷。對這個堂妹更是多了幾分感激與敬重。現聽聞芸生突然不見。他自是焦急萬分。定神想了一想。又問那送信人道:「軍中可有船隻往江北來。」

那人搖頭道:「沒有。屬下也怕芸生小姐偷偷渡江。特意去查過了。今日除了您的船。並無軍艦渡江。」那人說到這裡。卻是猛地停下了。面色變了變。「還有屬下的船。屬下急著過江來給你報信。見碼頭上正好停著一艘空船。一時顧不上查。就駕船過來了。若是芸生小姐提前就藏到了艙中……」

賀澤聽到這裡。再也按捺不住。提腳將那人踹翻在地。怒聲罵道:「蠢貨。她一個弱女子。根本無法獨自駕船渡江。只有等著機會藏別人的船上。叫別人帶她過江。一艘空船停在那裡。你竟然連也不。」

那人跪在地上。不敢告饒。只不停地磕頭。鄭綸卻是有些不解。忍不住問賀澤道:「芸生往江北來做什麼。」

賀澤面色陰鶩。聞言答道:「泰興。她要去泰興向紇古越討要叔父的屍身。」

紇古越攻下泰興後。將賀臻的屍體吊在城樓上示眾了三日。後因著天氣日漸炎熱。這才命人收回了城內。賀澤來後。曾派人前去向紇古越討要賀臻的屍首。卻未能要回。因此。撫平水寨裡雖為賀臻設了靈堂。卻是沒有他的屍首。

賀澤越想越覺得芸生是去了泰興。芸生是外柔內剛之人。性子著溫和綿軟。內裡卻是極為倔強剛強。她之前就要去泰興索要父親的遺體。被賀澤強行攔下。今日瞧著賀澤不在軍中。定會趁機偷偷渡江前往泰興。

可紇古越恨極了賀家人。就連賀澤提出用金銀贖回親人屍首都不肯應。又怎會把賀臻屍首還給芸生。芸生此去。必會凶多吉少。賀澤面色十分難。冷聲吩咐隨從道:「上馬。去泰興。」

早有隨從把賀澤坐騎牽了過來。賀澤翻身上馬。提韁欲行時。卻聽得鄭綸說道:「我隨你一同去。最好能在城外截到她。」

賀澤有些意外。一時卻顧不上細想鄭綸為何也要同去。不過鄭綸武功高強。若是有他同去。萬一遇到什麼情況也好對付。他感激地向著鄭綸抱了抱拳。道:「多謝。」

言罷。賀澤雙腿一夾馬腹。率先策馬疾馳出去。鄭綸叫過親衛來。命他回去給辰年捎了句話。這才帶了十多個親衛往泰興方向追去。

辰年還在中軍大帳等著鄭綸。見他久不回來。正奇怪間。就得了那親衛捎回來的口信。聽聞鄭綸竟隨著賀澤一同去了泰興。辰年一時懷疑自己聽錯。不由問那親衛道:「一同去了泰興。兩軍主將。身邊只帶了幾十個親衛。他們就這樣去了泰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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