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各有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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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君揚正好也抬眼她。本書最新免費章節請訪問。目光落到她的面上卻是凝住。千言萬語一時都堵在了喉間。說不出半句話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垂了垂眼簾。淡淡說道:「進來坐下。我有事與你相商。」

大帳中並無別人。封君揚也是一身便裝打扮。辰年只略想了想。已是猜到了他的來意。走上前去在他對面坐下。沉聲問道:「你為我而來。」

「不是。」封君揚緩緩搖頭。停了一停。才又說道:「為了小寶。為了……我自己。」

辰年心中猛地一疼。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過得片刻。待那痛楚稍過。這才敢輕輕地吐出那口氣來。道:「紇古越是我的義父。他養了我十六年。我無法叫自己置身事外。」

封君揚靜靜她。卻是問道:「你去了泰興有何用處。你可能勸得紇古越放下過去恩怨。帶兵退出泰興。」

辰年想了一想。答道:「不能。」

「可能大義滅親。於陣中斬殺了他。」封君揚又問。

辰年抿緊了唇。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道:「不能。」

封君揚氣得笑了。「勸不退他。又殺不得他。那你為什麼還要去泰興。是想著生擒紇古越。還是想死在他的刀下。震醒了他。好叫他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辰年抬眼直直他。卻是不肯回答。

她這反應終於激怒了封君揚。他一時忘記了她的武功早已經遠勝於自己。猛地站起身來。揪著她的衣襟將人提起。逼近了她。冷聲道:「謝辰年。是我先對不起你。所以無論你怎樣對我。我都心甘情願的受著。你說不想見我。好。我不見你。你說不要孩子認我。好。我不認她。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都依著你。我知從宜平起。你心裡就已沒了我。後來你對我笑也好。哭也好。不過都是虛與委蛇。逢場作戲。可我不怨。我也沒資格怨。這一切。都是我自己走下的。我活該。可孩子呢。小寶呢。她可曾對不起你。你生了她出來。就是叫她與你一般。自小喪母。跟著個喜怒不定的老道士在山中長大嗎。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要生她出來。」

這些話句句誅心。辰年臉色刷地一下子變得慘白無色。只那瞳仁越發地漆黑幽深。像是望不到底的枯井。透著無盡的悲涼。她死死地盯著封君揚。唇瓣微微噏動。分明有話想說。卻是發不出聲來。

話一說完。封君揚就已經後悔。現瞧辰年這般模樣。心中更覺悲慟。他幾日疾馳。就為著來見她一面。盼著能勸了她回頭。怎地就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傷她。

封君揚忽覺得頹拜。他無力地鬆開了手。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澀聲道:「辰年。不要去泰興。回山裡和小寶好好過日子。只要你活得歡喜。就是另嫁別人也沒關係。這一次我說話算話。絕不攔你。」

他曾無數次騙她。可這一刻。他說的是真心話。

辰年心頭上的痛楚與怒火俱都漸漸平息。她微微抬著下頜封君揚。半晌之後。忽地輕聲問他道:「封君揚。你現在可還依舊愛我。可以為了我不顧生死。」

封君揚被她問得愣了一愣。過得片刻。唇角才泛出淡淡的苦澀。反問她道:「你說呢。辰年。」他抓過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微紅著眼圈。重又問她。「你說呢。謝辰年。」

雖只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問話。可便是鐵石心腸的人聽了。也不覺心軟。辰年鼻腔發酸。垂眼默了片刻。這才能控制住自己情緒。她緩緩抽回了自己的手。問封君揚道:「如果我現在要求你拋下一切。隨我回山中隱居。你可願意。」

若是平常。她能問出這樣的話來。封君揚定會欣喜若狂。因為不管怎樣。這都是她有意與他和好的表示。可現在。他卻知辰年並非是真的要自己與她去隱居。她只是在與他辯理。封君揚無奈苦笑。道:「辰年。你這是在胡攪蠻纏。」

辰年不理會他的辯駁。只追問道:「你為什麼不願意。可是舍不下野心。還是怕沒了權勢。保不住性命。」

封君揚的唇角慢慢放平下來。沉聲道:「辰年。我從不怕死。」

「那為什麼。」

她問得這般認真。封君揚不覺也嚴肅起來。正色答道:「辰年。不管你信不信。自從我第一次說喜歡你。我對你的心就一直不曾變過。但是。我做不到為你拋下一切。之前有野心。有為我做出犧牲的家人。有那些忠心耿耿追隨著我的部眾。而現在。是這江山百姓。我不能著這大好河山被異族鐵蹄踐踏。這萬千黎民慘遭荼毒。」

這些話都該是壓在心底的。可他卻這樣光明正大地與她講了出來。封君揚忽地覺得心頭一鬆。是的。他愛她。但是。他無法為了愛她。而拋棄一切。「辰年。我可以為你死。但是我卻不能只為你活著。不管以前。現在。還是將來。」

辰年平靜問道:「你有自己的責任。你不能拋下這些責任。同我去山裡隱居。我這樣說可對。」

封君揚深深地她。應道:「是。」

「可我也有自己的責任。封君揚。我也有我需要承擔的責任。」辰年說道。她聲音不高。裡面卻透著倔強與堅持。「你說你從不怕死。可是我怕。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怕死過。清風寨裡的小四爺無知無畏。她不懼死。泰興城裡的賀雲初萬念俱灰。她也不怕死。但是現在我怕。我想活著。想陪著小寶。守著她。護著她。著她一天天長大。嫁人生子。可是。這不能成為我逃避責任的藉口。」

她說的每一句話。落到他的心上都如同針扎一般。痛徹心扉。經久不消。封君揚情不自禁地伸手出去。輕撫她的鬢髮。央求道:「辰年。往後退一步。獨善其身。不可以嗎。你是女子。無需去承擔那些責任。沒有人會怪你。」

「是啊。」辰年低聲嘆息。喃喃道:「往後退一步很容易。往後退一步。可以回山中守著小寶。不問世事。往後退一步。可以回到你的身邊。安享榮華。甚至。還可以再往後退一步。躲入你的後院。免遭風雨。衣食無憂。」

只要想退。她總能為自己的自私和軟弱找到一個理由。因為有小寶。所以她可以選擇獨善其身。不顧任何人的生死。因為她愛封君揚。所以她可以沒有原則。不分善惡。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因為封君揚深愛她。她可以不要尊嚴。委曲求全。甘於做他寵愛的一名姬妾。

往後退一步太容易。而每往前一步。卻是那麼艱難。她會迷茫。會猶豫。會膽怯。會累。會傷。會疼

她抬眼他。一雙眸子漸漸清亮。仿若剛剛琢出的黑玉。通透而水潤。在燭火下映照下。流轉著耀眼的光芒。「可是。人怎麼能總是往後退。為著什麼。只為了活著。那活著又為了什麼。」

封君揚答不上來。最後只得無奈苦笑。道:「辰年。我惱恨你的倔強。可我又愛極了你這股勇往直前。寧折不彎的勁頭。」

「我這不是寧折不彎。我只是怕自己後悔。」辰年搖頭。又道:「因著我的軟弱與自私。我已經失去了太多的人。清風寨。小柳。小七……現在。我不想把義父也捨棄了。不管他出於什麼原因。他都把我養大。我不能對他棄之不顧。我不能眼著他再錯下去。著他殺戮無辜。著他終有一天也被人殺死。不得善終。封君揚。我不能隻眼睜睜地著。或者躲到不到的地方。就當做這些事不會發生。我得為義父。為那些我在意的人。做些什麼。」

「所以一定要去泰興。是麼。」封君揚輕聲問。「我替你去。辰年。我替你去泰興。可好。你跟著鄭綸去豫州。我去泰興。」

辰年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默得片刻。卻是忽地向他咧嘴一笑。道:「不好。」

她不能著他和義父對陣沙場。她不能。她寧可自己與義父對陣。也不想那個人是封君揚。

在離著中軍大帳不遠處。鄭綸與順平兩個席地而坐。卻俱是沉默。順平抬頭望一眼大帳方向。瞧著那邊並無什麼異常動靜。不由得鬆了口氣。剛想著感嘆幾句。卻又瞥到身旁的鄭綸。只得將那話又強行憋了回去。

過不一會兒。大帳那邊終有動靜。順平抬頭去。見辰年已從帳中出來。忙站起身來趕了過去。辰年瞥了順平一眼。目光又落到了跟在他後面過來的鄭綸身上。向他二人略一拱手。算是打過招呼。便就轉身離去了。瞧著這般情形。順平不覺有些傻眼。喃喃問道:「王爺都親自來了。怎的還勸不回她。這女人是鐵石心腸嗎。」

鄭綸聞言。心緒極為雜亂。便是自己一時也理不清楚。他在帳門外站了一站。提步進了帳內。向著封君揚行了軍禮。不卑不亢地喚道:「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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