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久別重逢

義軍的營地與鄭綸軍隊的營地並未設在一起。順平走了好一陣這才到了。正好碰到傻大帶著人巡營。聽聞他來尋辰年。就親自帶了他過去。辰年正獨自坐在帳中愣神。見傻大把順平領了進來。一時也沒說話。只冷眼著順平。

順平與鄭綸不同。他一直跟在封君揚身邊伺候。慣會伏低做小。無論你臉冷成什麼樣子。他都能神色自如。瞧辰年這般他。順平絲毫不覺尷尬。笑呵呵地湊過來與辰年閒扯了幾句。便就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仔仔細細的畫來。道:「也不知小郡主長得什麼模樣。王爺一有閒暇。便就愛畫上幾筆。日子長了。竟是攢下厚厚一摞。小的這次來。偷偷順了張出來。您給瞧一瞧。畫得可像。」

他說著。不能辰年回應。便就將那畫紙展開了放到辰年面前。

辰年下意識地低頭去。一時卻是怔住。那畫上畫的是一對正在玩耍的母女。那母親極為年輕。分明就是她的模樣。不過那剛剛蹣跚學步的孩子卻不大像小寶。倒有幾分像她年少時圓團臉的模樣。

順平一直在小心地打量著辰年的神色。瞧她怔神。便就嘆息一聲。低聲說道:「王爺每每畫完了。也總著畫出神。」

辰年卻是被他這句話帶得回神。微笑道:「你家王爺的畫工不好。難免畫不像。不過也沒關係。多尋幾個真人照著畫上一畫。也就熟能生巧了。」

順平不想辰年會說這話。向著她乾巴巴地笑了笑。正想著再尋個話頭替封君揚訴一訴衷情。就聽得辰年又問道:「順平總管大晚上的來我這裡。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順平能有什麼要緊事。聞言不覺噎了一噎。

辰年瞧他一眼。道:「大軍明日一早就要急行軍了。我軍中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若順平總管只是來尋我賞畫。恕我這會兒實在沒工夫。還請你早回吧。」她說著就擺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態。又客氣地問順平道:「身邊帶的護衛可多。我叫傻大帶人送你回去。」

「謝大當家。」順平話還未說完。辰年那裡已是叫了傻大進來。吩咐他好生將順平送走。眼瞧著傻大鐵塔一般的身軀往自己走來。順平無可奈何。只得轉身往外走。人快要出門時。卻又回頭問辰年道:「小的明日就要回去。您可有話捎給王爺。」

辰年搖頭。淡淡說道:「沒有。」

順平這才死心。帶了護衛回去。第二日一早就離了鄭綸大營。回封君揚處覆命。鄭綸大軍與義軍也早早拔營。他們將先趕往小城廣源。取較為平坦的北道。避開襄州界內的丘陵地帶。穿豫州東部地區而過。經由曲榮、洪城、阜豐一線。疾速趕往泰興。

而在千里之外。封君揚的大軍剛剛到達豫州。暫作休整之後。五月二十八日。封君揚率軍與豫州城外的鮮氏大軍接戰。鮮氏兵馬顯然之前就得到了步六孤驍的交代。一戰即走。往南敗退。不想行了還不足百里就遇到了封君揚的伏兵。只數千殘軍衝破了包圍。逃往泰興。

封君揚沒有帶兵繼續追擊。轉身回了豫州。賀澤早已大開了城門。親自將封君揚迎入城守府內。鄭重謝道:「多謝雲西王來解豫州之困。賀澤感激不盡。」

「你莫謝我。我不是為你賀澤來的。」封君揚端起茶杯飲了口茶。淡淡地瞥了賀澤一眼。又道:「賀十二。事到如今。我們兩個都無需再做戲。我只問你。泰興水軍現在何處。」

賀澤答道:「不知道。」

封君揚聽得輕勾唇角。嘲道:「賀十二。我現在更沒得功夫和你算舊賬。鄭綸已經帶軍趕往泰興。以他一己之力。根本就奪不回泰興。需得你那水軍出力才行。」

賀澤不理會封君揚話中的譏諷。抬眼默默他片刻。道:「你留在豫州。我去泰興聯絡水軍。與鄭綸一起奪回泰興。」

這話有些出乎封君揚意料。封君揚一時不語。只打量賀澤。賀澤淡淡一笑。單手摘了頭盔下來。道:「封君揚。你我現在的模樣。」

他年紀與封君揚相近。此刻竟已是華髮叢生。仿若中年。便是封君揚瞧著。也不覺心驚。

「五日。」賀澤苦澀一笑。道:「從二十三日我得到泰興飛鴿傳。知泰興失陷、賀氏被屠。到今天整整五日。我以前只當一夜白髮不過是個笑話。待事情到了自己身上。才知真有其事。」

賀氏一族被紇古越幾乎屠了個乾淨。只逃出了芸生與賀澤妻兒幾個。封君揚已是得到訊息。不忍再說賀澤什麼。默了一默。出言安慰他道:「芸生與你妻兒並未落在紇古越手上。該是逃去了雲西。我已命人前去接應。」

賀澤道:「可賀家不只芸生和我妻兒幾個。泰興失陷。賀氏遭屠。我卻縮在豫州不出。眾人皆說我膽小如鼠。拿我與薛盛顯相比。便是我的部將。嘴上雖還沒說什麼。眼中卻已有不屑之色。封君揚。你是否也這樣我。」

封君揚沉聲道:「若我是你。也是固守豫州以待援軍。不會衝動南下。」

賀澤聽得哈哈大笑。笑著笑著。那眼角上卻是冒了淚光。道:「封君揚。不枉我與你朋友一場。那幫子人只會指責我沒有血性。不救泰興。不報家仇。卻忘了還有拓拔垚在靖陽虎視眈眈。豫州身為江中平原門戶之地。此刻比泰興更要重要。」

此話不假。封君揚棄泰興不顧。而要先來救豫州。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封君揚緩緩點頭。又問賀澤道:「你有何打算。」

賀澤將頭盔仔細戴好。站起身來。緩緩說道:「我將豫州的兵力盡數留給你。你在此等候拓拔垚。我去聯絡水軍。配合鄭綸奪回泰興。手刃紇古越。報仇雪恨。」

他說完。向後退了兩步。對著封君揚一揖到底。這才轉身大步往外而去。

翌日。賀澤將手中兵權盡數交與封君揚。自己只帶了幾十親衛。往泰興方向疾馳而去。豫州再次易主。只這一次因著賀澤事先有所安排。而封君揚也未往豫州軍中安插人手。軍中一片平靜。未起絲毫動盪。

便是如此。幕僚韓華還是花了兩日時間。親自往各個軍營裡都去了一趟。回來與封君揚說道:「靖陽還有張家的兵馬。至少大幾萬人。拓拔垚若要南下。定不會留張家在靖陽。這樣算來。對方兵力將遠勝於我。而且豫州軍未必與咱們心齊。一旦與鮮氏交戰。若勝之還好。否則……」

韓華話未說完。封君揚卻已懂了他的意思。淺淺一笑。接道:「畢竟不是自己的人。有些異心也是正常。」

韓華又分析道:「至於泰興那裡。泰興一向富裕繁華。紇古越又下令縱兵七日。那些北漠人少不得都搶了許多財物。人若有財。大多惜命。那些北漠人不會為了守一個空城而賣命。他們會走。只要叫鄭綸放開西側道路。北漠人不足為慮。到時再與賀家水軍聯手。奪回泰興並非難事。」

這與封君揚想法一致。他緩緩點頭。道:「這怕也是步六孤驍急於帶兵趕去泰興的原因。他知道紇古越能攻下泰興。卻守不住泰興。不過。他卻不知。最終的勝敗不在泰興。而在豫州。」

韓華笑了一笑。恭維道:「王爺得透徹。」

封君揚扯了扯唇角。卻是沉默下來。過得一會兒。忽地輕聲說道:「拓拔垚暫時先到不了。我需得離開幾日。軍中之事。先生就多費心吧。」

韓華一驚。隨即便就反應過來封君揚要去做什麼。忙勸道:「王爺當以大業為重。怎能為兒女私情而任性妄為。」

封君揚聞言笑笑。道:「先生放心。我心中有數。」

順平剛剛趕回。聽聞封君揚要去尋辰年。也是吃驚。遲疑了一下。道:「王爺。依小的瞧著。王妃那裡已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泰興。除非您等將她制住。強行帶回來。不然去也是白去。」

封君揚淡淡瞥他一眼。連話都沒說。打馬而去。順平無奈。只得在後追了上去。因順平知曉鄭綸行軍路線。封君揚粗略一算便知道他們現在大概到了哪裡。一行人快馬加鞭。抄了近路去截鄭綸。到第四日頭上。便就尋到了鄭綸大軍的蹤跡。

順平上前請示封君揚。道:「王爺。咱們是直接去軍中尋鄭綸。還是命他前來見您。」

大軍尚在行軍途中。若就這樣直接找過去。不免太過引人注目。封君揚想了一想。指著遠處的一片樹林。吩咐道:「先去那裡等一等。待天黑他們紮營。再過去。」

眾人得了他的吩咐。策馬避入樹林之中。直到天黑。這才從內出來。往南行了二十多里。就見到了連綿成片的軍營。順平之前剛在鄭綸軍中待了幾日。對這營地的佈置比較熟悉。介紹道:「這是鄭綸的中軍營地。王妃所領的義軍屬於後軍。另有營地。」他小心地瞄了一眼封君揚面色。又補充:「如若沒有要緊事。王妃只待在自己營中。輕易不到中軍來。」

封君揚面上瞧不出什麼喜怒來。在馬上默坐了片刻。腳跟輕輕地磕了一下馬腹。道:「走。去中軍大帳。」

順平忙拍馬跟了上去。心中卻在暗暗祈禱辰年這個時候千萬不要在鄭綸營中。否則定要惹得封君揚吃醋。許是老天聽到了順平的禱告。辰年今天還真沒往鄭綸這裡來。

義軍營中。辰年剛巡過了一遍營地回到帳中。就有鄭綸的傳令兵前來傳信。請她前去中軍大帳。辰年一時沒有多想。只當是鄭綸尋她商議軍事。獨自跟著那傳令兵去了中軍。待進入大帳。一眼瞧見封君揚在裡面。頓是一怔。

(因種種原因。文還是沒能完稿。我儘量多更吧。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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