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君揚一愣,隨即就又失笑。他心中稍定,不停用手去點辰年鼻尖,訓道:「你那話可真是孩子氣十足,你爽快答他一個‘是’字也就算了,還賭氣做什麼?少不得要叫他笑話你!」
辰年側頭避開他的手指,勉強笑了笑,卻是沒有說話。
封君揚看一眼正廳方向,又與她低聲說道:「不論如何,他都是你生父,咱們需得給他幾分敬重。你先回去,回頭我處理完這裡的事情,再過去尋你。」
他說著便將順平招了過來,叫順平送辰年回去。
辰年說道:「就在府中,又不是不認得路,叫人送我做什麼?順平為人機靈,還是留在這裡吧。你若有事,他也好隨機應變。」
封君揚還未說話,順平那裡卻是先笑著向辰年哈了個腰,諂媚道:「還是謝姑娘最有眼光,小的謝您誇獎了。」
辰年心中雖然煩躁,卻仍被他這幅模樣逗樂。她抿唇笑了笑,催促封君揚去那正廳,自己則轉身往自己院子走。誰知冤家路窄,她人剛拐入正院西側的夾道,偏又迎面撞上了鄭綸。
那夾道寬不過幾尺,便是想假作不見都是不能。幸好兩人身邊都未帶隨從,辰年也不用顧忌什麼,索性直接轉身,又往回走。誰知鄭綸卻在後面追了上來,出聲喚她道:「謝姑娘!」
辰年充耳不聞,只往前走。鄭綸瞧她這般,一時情急,伸手就去扣她肩頭。辰年肩頭一沉一錯,躲開鄭綸手掌,隨即就勢閃身,避到牆邊。這般一動作,她背後傷處又受到牽扯,辰年不禁微微皺眉,低聲冷喝道:「鄭綸,你別逼人太甚!」
鄭綸收手,卻是說道:「我們的話還沒說完。」
辰年聞言,一時真不知該如何對他,氣得連脾氣都沒了,只無奈道:「鄭將軍,我知你昨日還沒罵夠。可我今日心中有事,實在是沒耐性聽你辱罵。你可否改個時間再來罵我?到時我一定洗耳恭聽,任你罵個痛快,可好?」
她這般無賴口吻,卻把鄭綸噎得一愣,他默了一默,才道:「我昨日並非有意辱罵你,我之前便就說了,我這人一向不會說話。」
辰年不覺瞠目,愣愣看他半晌,這才嘲道:「鄭將軍,你那不叫說話,那是罵人。你雖不會說話,卻是挺會罵人的。」
鄭綸神態窘迫,低聲道:「對不住,你莫要怪我。」
辰年微微垂目,不冷不熱地說道:「鄭將軍太客氣了,你罵我又非第一次了,更別說這回還是有理有據。我聽了唯有自省己身的,哪敢怪您。我還有事要做,您若沒別的吩咐,就請放我過去吧。」
鄭綸知曉辰年是怒氣未消,可苦於笨口拙舌,也不知該如何道歉,想了一想,便就說道:「你昨日里說也有話要對我說,你還沒講。」
「哦。」辰年似是這才想起,答道:「請鄭將軍寫封休書給我,我們兩個也好各自痛快。」
鄭綸微微一僵,低聲問她道:「你只是要與我說這個?」
辰年昨日里本是還想與他道歉,可經他那般劈頭蓋臉的一頓罵,她也就消了這個心思,便是此刻,也不想再與他多做糾纏,便就做出渾不在意的模樣,只答道:「是。」
鄭綸心中苦悶異常,卻無法言說。他抬眼去看辰年,見她面上一派輕鬆,竟是絲毫不以為意,不由又心生惱怒,正欲張口說話,不想辰年卻是趕在他之前說道:「你千萬別說話,你要出口的,定不會是什麼好話。」
鄭綸被她說得一愣,詫異看她。
「你不用問我是怎麼知道的,你眼神都變了。」辰年說完,只覺身體乏力,下意識地將身體重重倚向後面牆壁,卻不小心撞到了那背後傷處,頓時疼得直吸涼氣,忙就又站得筆直。
鄭綸見她這般,不禁問她道:「你背後有傷?」
辰年卻沒理會他這問話。今日因著賀臻那些話,她心思本就煩亂,現再加上背後傷口隱隱疼痛,使得她愈加煩躁不堪。「鄭綸,我真搞不懂你到底要做什麼?你給我一紙休書,豈不是一了百了?我自覺有愧於你,對你已是處處忍讓,你怎地還沒完沒了?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鄭綸不善言辭,可越是這樣的人,反而越是會說出犟話,竟就答她道:「你不該這般言行放浪。」
辰年恨極了他這話,不禁冷笑,「那可真對不住,我都放浪了十幾年了,改不過來了。」她停了一停,才又說道:「而且你還得慶幸我是個放浪之人,若不然,去年在青州時你那般對我,換做那不放浪的,早就該殺了你了。」
她突然提起青州之事,叫鄭綸呼吸頓是一窒,臉色也是紅白交錯,難看至極。
辰年瞧他這般反應,心中反而覺得解恨,一時失去理智,忍不住湊上前去,逼問鄭綸道:「鄭將軍,你那時雖是受藥物所控,卻也是親了我,抱了我。我諒你是無心之舉,事後沒有尋過你半點麻煩。你當時是覺得我輕浮放蕩,還是覺得我深明大義?嗯?」
鄭綸臉色鐵青,呼吸粗重,卻是緊緊抿唇,答不出話來。
辰年不禁譏誚一笑,道:「所以說,你莫要再給我扣什麼輕浮放蕩的帽子。我礙著你了,我的言行就是輕浮放蕩。我於你有利了,同樣的言行,搖身一變就成了深明大義。鄭將軍,你好歹一個七尺男兒,不想卻是這般虛偽,我都替你臊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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