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最好的都給了他

宋女士說:「一個衛嘉還不夠把你照料得像活祖宗一樣?別怪我不提醒你,孕期要注意控制體重,生孩子容易塑形難!孩子出生如果我還在,帶來讓我瞧瞧。最好長得像我們家的人,不要像你爸那張棺材臉……」

陳樨對著電話翻白眼:「你這話簡直沒有道理。我的孩子,不像我就該像衛嘉。你們湊哪門子熱鬧?」

可衛嘉也說孩子像她們家的人是好事,跟她姓陳也沒關係。

陳樨調侃道:「要不你改名叫陳衛氏好了!」

衛嘉笑:「這名字和陳衛倉成同輩兄弟了,我有點接受不了。」

衛樂有訊息後,宋女士和衛嘉有過一次長達一小時的跨洋通話。陳樨追問他們到底聊了什麼,宋女士說:「打聽那麼多幹什麼,閒的!我總算可以安心合上眼了。」衛嘉則用一通笑鬧搪塞了過去,陳樨急眼了,他才摸著她的後腦勺平靜地說:「都過去了。」

沒過多久,他們接到馬小有火燒火燎打來的電話,說有中間人找他辦理現在租用的這套沿街鋪面帶住宅的過戶手續,他還以為遇到了騙子,可是公證人員告訴他,房子已經正兒八經地屬於他了。與此同時,樂樂也收到了一封署名為「明明」的手寫信,上面只有致歉的話語。馬小有看不明白,衛樂更是一問三不知。他知道這事必然與衛嘉和陳樨有關,堅稱哥哥嫂子平時給他們小夫妻倆的補貼已經足夠,再說自己有手有腳,可以養活家人,那麼大一筆饋贈讓他感到惶恐。

衛嘉也覺得馬小有和衛樂收下這些饋贈不妥。但宋明明沒有與他廢話,她說這錢又不是給他的,讓他不要婆婆媽媽。陳樨想了一個晚上,也開口讓衛嘉別管這事。這些年宋女士從未主動提起過衛樂,但是從吳思程口中陳樨知道她從未放下過這件事,衛樂的走丟甚至一度左右著宋明明在生死之間的抉擇。

「隨她去吧。」陳樨對衛嘉說。

常玉哭哭啼啼地來找陳樨,說川子在裡頭過得很不好。他錦衣玉食慣了,從大明星跌落成階下囚,自己心裡過不去那道坎,裡頭的人也拿他當猴子看。正式收監不到半年,他在裡面數次打架鬥毆,這麼下去不但減刑無望,還會吃更多的苦頭。從小川子最聽陳樨的話,常玉盼著陳樨看在過去情分上勸勸他。

陳樨想,她受夠了孫見川,那點情分早被他消耗殆盡。衛嘉第二次受他牽連時,陳樨活剮他的心思都有!

「你想去的話我可以陪你。」衛嘉說。

陳樨斜了他一眼:「我給你送塊牌匾,上面寫著‘聖·嘉嘉’好不好呀?你一點也不恨他?」

衛嘉把注意力從專業書上收了回來,他說:「談不上喜歡,也沒到恨的地步。我身上那些事大部分是我自己的決定……要不是孫見川,我怎麼會認識你?」

「這麼說我還欠他一份謝媒禮?」

陳樨到底去監獄裡探望了孫見川。出乎意料的是,他表現得比陳樨想象中的更為平靜,氣色也還好。他們隔著玻璃聊了幾句近況,孫見川說自己剛進來時情緒波動是比較大,在教導員的開解下已想通了許多,也習慣了裡面的生活,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爭取早日出去。

「樨樨,謝謝你還肯為我打點,我都沒臉見你了。」他低聲道。

陳樨驚訝:「我什麼都沒做!」

「可是……」孫見川也感到迷茫。他進來後只有常玉來看過他,除了哭沒別的。可時常有人以常玉的名義給他寄東西,不多不少,都是他用的上的。監區獄警和教導員也說讓他家裡人不要再送煙了,不符合規定,他們會根據實際情況對他重點關照的。常玉是個只會圍著丈夫打轉的家庭婦女,她做不了這些事。

「是妍姐。」陳樨想了想,心下了然。

段妍飛離職後,哪怕她反咬了孫見川一口,孫見川依然向她兌現了優渥的補償金。兩人共有的寫字樓,他也主動將自己的那部分產權無償讓渡給她。這都是為了回報段妍飛曾陪伴過他走過的那些歲月。

孫見川的刑期落定,段妍飛曾有一次向陳樨痛罵他的傻缺和蠢笨,罵著罵著就哭了。陳樨應付幾句就掛了電話,那是他們之間的恩怨,與她有什麼關係?

「妍姐對我不壞,可惜我不愛她。」孫見川失落道,「樨樨,我只愛過你。」

「真的愛我?川子,你想象得出我們睡在一起的場景嗎?那太奇怪了。」

「我不是你想的那麼下流……」

「不是下不下流的事。你愛我,你為我做過什麼?知道我心裡是怎麼想的?慾望、瞭解、付出……這些都沒有,你只是習慣性地依賴我。我和你媽有什麼分別?只是比她更年輕,更有力量罷了。但我不缺你這個孩子。」

探監時限到了,陳樨起身。她懷孕六個月,四肢纖細依舊,不留意看不出肚子顯形。

孫見川這才醒過神來,震驚道:「你有孩子了?是衛嘉的?」

「廢話!嘴張那麼大,風噎死你!」

「樨樨,你和衛嘉過你們的。我為找到樂樂出過力,這能抵消你討厭我的那部分嗎?只要你別不理我就行了!「

「我考慮考慮,等你出來再說。」

「那我能不能做你孩子的乾爹?」孫見川看到了曙光,臉色一喜,」教父也行!」

陳樨扶著腰說:「滾蛋!」

衛嘉在監獄外頭等著她。他又拿到了駕照。陳樨的騷綠色超跑賣給了崔霆,今天他開的是用來接送寵物的二手小麵包,車身還有診所的廣告。

剛結束探監的人心情不錯,一上車就在司機臉上「吧唧」親了一口。衛嘉擦掉口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從遊樂場出來。」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恨不了孫見川那二貨了,因為我比他過得好!」陳樨洋洋得意。

江韜的遺產糾紛落幕,陳樨保住了江海樹應得的那一部分,她自己也從債務中解套了,雖然兩相抵消約等於淨身出戶,但是不要緊呀!她還年輕,有手有腳有能力,被人安穩地愛著,她有一無所有的底氣。

衛嘉也在考慮應聘北京的寵物醫院,安頓下來之後再重新開診所。江海樹爭氣的話也會回北京上大學。衛嘉說陳樨的職業留在金光巷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何況還要為孩子考慮——北京的小動物們也需要他!崔霆氣得半死,陳樨則有一種勝券在握的淡定。她得承認,衛嘉願意跟她走,勝過了一切情話。

「有那麼好嗎?」

「當然了。你看你——有車有房,沒爹沒孃,貓狗雙全,貌美體健,好得不得了!就是戒指寒磣了一點。」

「下回你買個有大寶石的,我們換著戴。」

衛嘉發動車子,笑容淺淡,眉眼平和,像一個男人在草原上牽著他的馬,馬上坐著他的女人和孩子。

「我們去哪兒?」

「去巷口那家麵館!」

陳樨一臉期待,衛嘉的平和出現了裂隙。她懷孕四個月後多了個詭異的愛好,喜歡生蒜的味道——不是吃,只是聞。可是不挑食的衛嘉唯獨不碰大蒜,他做菜也鮮少用蒜做調料。陳樨常常錯開飯點的時間去巷口的西北面館看老闆夫婦剝蒜,一看就是大半個下午,彷彿窺見了宇宙的奧秘。

麵館的夫婦倆是老實巴交的人,知道她是獸醫診所衛醫生的家屬,隱約聽說還是個名人,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她不吃麵,給她搬凳子她說站著對身體好,不時險象環生地拉個筋,還很客氣地問有沒有打擾到他們。有天衛嘉下班,麵館的老闆給他送了一袋蒜。

「別去了。」衛嘉從後排拿出一個密封盒。陳樨揭開蓋,盒裡是剛剝好不久的蒜瓣,顆顆潔白飽滿,不帶半點外皮殘留。

她陶醉地沉呼吸一口:「剝蒜小妹手真巧,我是不是還得給你整件貂!」

「聞就聞吧,必須剝得完美是什麼道理?」衛嘉鼻子眉心全皺了起來,「只能剝成這樣了,我得緩一緩!」

陳樨笑了。

有些事分明是沒有道理的,可他們已將最好的都給了對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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