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最好的都給了他

陳樨和衛嘉過了兩天舒心日子。崔霆不堪重負上門擾亂鴛夢,逼迫衛嘉回去上班。陳樨飛往北京參加新戲的劇本研讀會。

拜江海樹釋出的狗血影片所賜,陳樨過往在大眾心中的高冷麵具被打破了,她身上沾染了煙火氣,在某網站的女神排行榜上首次跌出了前二十名,還破天荒地收到了婆媳劇的劇本。

身為一名職業演員,陳樨覺得自己什麼角色都能挑戰,但現任經紀人和艾達都勸她珍惜回春的職業生涯。

陳樨接了黎陽導演的古裝大片,掛著特別出演的頭銜在裡面飾演女三號。劇本研讀會結束,黎導請她和幾個老朋友去一間特別有名的私房菜館吃飯。大廚自配當日選單,調料用得極為謹慎,據說吃的是食材的本味。陳樨邊吃邊想,其實這跟衛嘉的風格也差不多嘛——都是掌勺人說了算,愛吃就吃,不愛吃滾蛋。味道寡淡是為了健康,油鹽放多了他偏說是照顧她的口味。

黎導見陳樨吃得心不在焉,還以為她仍為被壓番一事不悅,寬慰道:「放心好啦!這個角色適合你,我會把你的戲份拍得很出彩!」

「這可是您說的,我記下了。」陳樨揚眉笑了。

她身在名利場上當然在意咖位和身價。被壓番很鬱悶、看秀不是第一排、出席活動與別的女星撞衫、新聞通告裡被豔壓……這些都令人火大。但是當陳樨想到與衛嘉有關的事,腦子裡又換了一番天地。上次那個美劇還沒來得及和他看到結局;他燒的排骨總是有點硬,下回得燉久一些;還有,海米煲冬瓜不能算海鮮,這個必須說清楚!

宋女士總說自己的基因和陳教授融合得不徹底,導致陳樨性格分裂。陳樨倒覺得自己和他們都不像,她大概天生是個特別俗的人,因此在一段十分小市民的感情裡如魚得水。

那枚加號戒指戴著戴著就忘了它的存在,不是特殊場合陳樨不會脫下來;斷了一截又被衛嘉接上的潤唇膏她十分嫌棄,可是在同行面前用起來也沒障礙。陳樨追逐了許多年,掙扎了許多年才承認她沒什麼追求和夢想。努力工作是為了日後不想工作就不必工作;嘗試過各種新鮮事物,還是盼著回去和衛嘉吃飯,晚上睡覺把腳搭在他的身上。

陳樨在黎導的新電影裡戲份不重,春節前所有工作告一段落,安安心心回了金光巷過年。那晚,陳樨犯困了,衛嘉還靠在床頭用筆記型電腦看狗的開顱取蟲手術。

在陳樨眼裡,獸醫堪稱天底下最麻煩的職業之一。普通醫生只需要瞭解人類,全科獸醫各種動物都會經手,他們需要給不會說話的治療物件治腹瀉、接骨頭、配種、接生、驅蟲、防疫、化驗……順帶安撫發狂的寵物和搞不清狀況的主人。下班後還得不停地看書、聽講座,一直更新專業知識。然而,在普通顧客眼裡,他們和美髮店tony沒什麼區別。

「好看嗎?」她問衛嘉。

「還行。」衛嘉騰出手摩挲她的耳朵。陳樨產生了一種他要從那裡入手探查她腦子有沒有寄生蟲的錯覺。

「你給動物接生的時候,看到小生命誕生有什麼心情?」

「很髒,有時很血腥。」

「麻木不仁的傢伙……那就說說動物絕育的事,具體是怎麼操作的!」

「你這樣合適嗎?」衛嘉笑著抓住陳樨亂摸的手,「明天讓不讓我上班?」

他合上電腦陪她躺了下來,往常她睡前會看一會劇本等他關燈。

「下一部戲是什麼時候?」

「暫時沒有安排,等我生完孩子再說……我懷孕了。」

她背對他說得輕描淡寫,卻清晰感覺到抱著她的手臂變得僵硬。

衛嘉坐了起來:「你說的是真的?」

「兩個多月了,就上回的事。」

衛嘉沉默了。怪他昏了頭,大致估算了一下覺得日期沒問題。安全期這事要是靠譜,地球上的人口絕不是現在這個數目。陳樨對他的反應絲毫不感意外。衛嘉一直明確地表示他不想要孩子。她瞭解衛嘉,她擠入了他的壁壘,受感情所累,他接受她成為自己的一部分,為她做什麼都可以。結婚是兩個人的事,孩子卻意味著要負擔起一個未知的生命。這對於半生都在為別人而活的人來說是不可承受之重。

衛嘉坐在床畔發了好一會呆,不想驚動她,連燈也沒開。陳樨傍晚才到家,飛機上沒睡成,上床後又折騰了一輪,這會兒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她明知衛嘉的反應絕對稱不上一個準爸爸的喜悅,還是捂著被子睡著了,迷迷糊糊間似乎嗅到了陽臺飄進來的煙味。只一瞬,他又把煙掐了。

第二天陳樨醒來,另一半被子是涼的。她披了件衣服去找衛嘉,他人在廚房。一夜不睡的結果是案板上葷素齊備。

「不是大後天才過年?」

「平時就不用吃飯了?」

陳樨把臉貼在衛嘉的背上說:「嘉嘉,我想過了。我對生孩子這件事也不感興趣。因為是你的孩子,所以我有點好奇他會長成什麼樣,僅此而已。你不想要,我們就不要。熊孩子都是禍害!」

「大清早的不許胡說。」衛嘉回頭正色道,「我昨晚把家裡的煙全扔了,從今天開始,你那些極端的飲食方法得改一改。我工作上也會注意防護……你剛發現懷孕就該告訴我的,沒滿三個月,回來還瞎撩一通。」

陳樨揮了揮手:「行了,饒了我的耳朵吧!別告訴我這裡全是今天的早餐!」

衛嘉的表情也有些彆扭,擦乾手抱著她甕聲道:「我會對你們好的。」

「放屁!」陳樨推開他,「我和孩子會對你好的,你乖乖等著享福吧!」

「不要整天把屎尿屁掛在嘴上,對胎教不好。」

「我們的小崽子百毒不侵。」

……

孕期陳樨沒有接戲,趁肚子還沒顯形接了幾個商務活動,參加了電影節的頒獎典禮,踩著高跟鞋與別的女星爭奇鬥妍。她是個閒不下來的人,除了繼續健身做瑜伽,與衛嘉安排的科學飲食作鬥爭,還找到了一項新樂趣。

陳樨用頭罩蒙面錄了幾個測評香水的影片發在網上,一開始只是打發時間,沒想到她對氣味的高敏感度、圍繞化學成分展開的的分析和流暢辛辣的語言表達竟然頗受歡迎,沒多久就有了粉絲追著她持續更新。於是她把自己的存貨都搗鼓了出來,隔三差五就出一個新的點評系列,想到什麼說什麼,立場十分主觀,漸漸在某帶貨app上小有名氣。由於她影片裡的背景畫面很接地氣,收藏的香水卻高貨極多,被粉絲戲稱為「貧民窟香水一姐」,還有品牌合作找上門來。

陳樨驕傲地宣告:「以後我不拍戲了還可以靠嗅覺混飯吃。」

「做緝毒犬嗎?」衛嘉說完,被枕頭砸了一臉。

無知的獸醫指望不上,陳樨的小影片錄得越來越考究,江海樹導演功不可沒。對於陳樨懷孕一事,江海樹的情緒反覆在欣慰和失落之間徘徊。她和嘉哥有了小寶寶,這是多好的事。可是當他們有了自己的親骨肉,他這個不尷不尬的繼子豈不是更可笑了?陳樨沉浸在自己的香水帶貨事業中,對江海樹的小情緒渾然未覺,一心壓榨他的勞動力,讓他在緊張的高三生涯騰出時間給她剪片子,剪得不好還會被數落一通。

「長兄為父,你馬上就成年了,要學會為家裡出一分力。你嘉哥在這個年紀已經把大馬場打理得有模有樣。」陳樨語重心長地對江海樹說。

「您不是說那是個破馬場嗎?」江海樹嘴上申辯,心裡卻被「長兄」二字暖化了,恨不得立刻揹著弟妹,扛起家庭的重擔。他心裡湧起許多讚頌兄長的詩篇,還決心要給小寶寶準備一本詩畫集,記錄他(她)出生前的點滴。

「媽,您放心。我會向嘉哥學習的,以後弟弟妹妹儘管交給我!」

陳樨沒有對江海樹的豪言壯語發表任何意見,在她聽來這約等於放屁,他只是個剪片子的工具人。衛嘉冷眼旁觀他們的表演,孩子輪不輪得到江海樹操心暫且不提,這一會叫「媽」一會叫「哥」的稱呼讓人髮指,「弟弟妹妹」加入進來後,簡直聽不下去。

「你把稱呼改改!」他提議道:「你可以叫我叔叔,也可以叫名字。」

江海樹心潮起伏,凝視著衛嘉叫了聲:「爸!」

衛嘉面無表情地說:「算了,原來怎麼叫就怎麼叫。」

江海樹去療養院看尤清芬,對她說了這事,尤清芬發出老鴉般的笑聲。她從不提返回金光巷,衛嘉定期會向醫生了解她的身體狀況。常來跟尤清芬聊天的人是自幼在老人身邊長大江海樹。一老一小的話題通常圍繞著陳樨和衛嘉的奇葩言行展開。尤清芬話說得狠了,江海樹會生氣,隔一週又屁顛顛地來了。

陳樨懷孕一事尤清芬也是從江海樹那裡聽來的訊息。她木著臉坐在輪椅上,許久方嘆道:「嘉嘉他爸……會高興的。」

兩週後,尤清芬在療養院過世。她殘燭般的靈魂困在朽木身體裡,離開未必是不幸。江海樹哭得一塌糊塗。衛嘉平靜妥當地料理了尤清芬的身後事,按照她曾經的託付將紅水泡放生,骨灰也撒進河裡。她珍惜的遺物都收在貼身的小布包裡,裡面有一支口紅,一枚碎鑽戒指,剩下的全是她本應服用的藥物,有些藥在嘴裡含過了,趁人不備又吐出來。衛嘉看著那些藥有片刻愣神,他只把這件事告訴了陳樨。陳樨抱住了他。他們處理了藥物,讓口紅和戒指隨她去了,

宋女士對自己即將晉升為外婆這件事表現得更為平靜,只是生出幾分「不許人間見白頭」的感慨。

陳樨埋怨:「你是不是我親媽?一點都不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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