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嘉絕不淡泊寡慾。他對陳樨的慾念來自於兩人玩對視遊戲時她淡紅色澤的嘴唇,她在院子裡晾頭髮時脖子上的水痕,輕輕抽在他身上的馬鞭,舔舐蜂蜜的舌尖和她留在他被子上的體溫……甚至是那次陳樨在衛嘉老家的洗澡房沖澡,有隻蛤蟆跳了進去。衛嘉聽到她的驚叫聲跑去解圍,馬上又退了出去。事後陳樨問他看到了什麼,衛嘉說看到她捂著毛巾縮在水汽裡。其實那一瞬間,他什麼都看到了,那曾是他年少時夢裡輾轉反側的肇因。他會被她的身體髮膚,一呼一吸撩撥,因為她陳樨,而不是雜誌上拿著劍的性感女神。
「真的不喜歡?」
「嗯。」
「你是嫉妒罷了!」
「有一點兒。」
陳樨終於樂開懷,用打了石膏的腿去蹭衛嘉。
「我腳傷後都沒好好洗澡。年輕人,做做好事!」
「怎麼不找艾達幫忙?」
「我怕我身材太火辣嚇壞了她。」
衛嘉反正被嚇習慣了。他把陳樨洗淨如初生嬰兒,擦乾了抱回房,再極其耐心地弄溼她……陳樨的靈活感和柔開度好得驚人,哪裡像是個行動不便的人。衛嘉護著她的傷處,親吻她的膝蓋窩。
陳樨的傷處又癢了起來。她本來是沒有故鄉的人,從沒去過戶口上的籍貫地,出生地也只是路過。父母都沒有在各自的家鄉長期居留,她更不可能對那些地方產生歸宿感。確切地說,她不曾在任何一個城市生活超過七年,所有的地點只是地點,不親切,也不陌生。
可她對衛嘉懷著鄉愁,尤其是在她爸死後。每次回到衛嘉身邊,她像走了很長的路終於得以歇腳。她知道自己留不下來,賴著不走只會毀了這個地方。再度出發的焦慮和巨大的不甘煎熬著陳樨,讓她開始有點兒恨他,甚至寧願這地方不復存在。
啊啊啊,為什麼那麼好,那麼讓人煩躁!
她難耐咬了衛嘉一口,衛嘉「噝」了一聲,聚焦眼神看向她:「你不光有狗鼻子,還長了狗牙……」
可他把手放在她嘴裡,她又捨不得再咬下去了,只是輕輕舔舐。
「嘉嘉,我都脫成那樣了,你只有一點點嫉妒?」
「嗯……很多個一點點。」
……
宋明明病中無聊,想念衛樂的天真爛漫,衛樂也恨不能飛到她身邊去。衛嘉再三確認妹妹不會給宋明明帶去麻煩後,同意對方的工作人員接走了她。衛樂不在身邊,他的時間自由了很多,陪著陳樨在小別墅住了一段日子。只是金光巷距離他上班的地點雖遠,好歹交通便利,小別墅這一塊距離最近的地鐵也有半小時車程。最後是陳樨不忍心折騰衛嘉,主動提出搬回金光巷。
為保險起見,陳樨找人給她編了髒辮,通身用了美黑產品。正面有她那張臉撐著還好,從背後看活似一根沒洗乾淨的拖把。艾達費了好大勁才阻止她把這個造型發到微博上去,
「這樣就不會被人認出來了吧!」陳樨自信地對衛嘉說。
衛嘉等到晚上10點過後,附近鄰居們洗洗睡了,才和陳樨回了金光巷。沒想到還是把下樓倒垃圾的莫阿姨嚇了一跳。第二天,衛嘉抱了個非洲鬼妹回家的訊息樓棟間傳開,有人關切地向他打聽那女的能不能聽懂中國話。陳樨聽後大笑不已。衛嘉說:「不要讓我變得更花心了行嗎?」然而當他看到那根拖把在床上開心地滾來滾去,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揚。
清明節,陳樨和衛嘉一起去掃墓,他們祭拜了衛林峰,又去看了陳教授。兩個生前身份地位天差地別的人,死後長眠於墓園的不同區域,相隔不到500米,同樣冷清。
衛嘉說不久前他接到療養院的電話去看了尤清芬。尤清芬出事後有過一段被親人眷顧的時光,弟弟、弟媳和侄兒們都環繞病床前細心照料。她在爆炸中受傷不輕,經過復健勉強能支著柺杖下地,可是在她把賠償金借給弟弟一家建房子後沒多久,弟弟一家人就再也聯絡不上了。尤清芬隨後出現腦中風的症狀,被及時搶救了過來。醫生說她新病疊舊傷,往後餘生恐怕都要在病床上度過,基本喪失了生活自理的能力。之所以聯絡衛嘉這個便宜繼子前去探望,也是因為她的求生意志淡薄,療養院的醫護人員擔心她有自殘傾向。
陳樨抬眼看著衛嘉說:「你對她沒有義務。她慘是她的事,犯不著給自己惹麻煩!」
「我知道。」衛嘉點了點頭。
然而當陳樨站在她爸的墳前,看到墓碑上被清理過的痕跡,不禁又想到了尤清芬。如果沒有那場事故,或許那個女人依然活得生猛而鮮活。衛嘉不欠尤清芬的,她呢?
趁著衛嘉給陳教授倒酒的工夫,陳樨悄悄給即將返京的艾達發了條資訊,讓艾達跑一趟尤清芬所在的療養院。假如尤清芬存在費用問題就替她結了,只一條——不許她再聯絡衛嘉。
墓區管理員巡邏經過,熟絡地上來打招呼,並告訴衛嘉,這一年多來已看不到前來洩憤的事故受害者家屬,逝者得到了應有的寧靜,他可以把心放下了。
衛嘉來得比較多,管理員以為他才是墓碑主人的親屬,反倒認不出那個一頭古怪辮子、戴著口罩的年輕女人是誰。管理員走後,陳樨就著蠟燭的火點著了他遞的煙。衛嘉提醒道:「你爸不讓你抽。」
「我爸都成灰了,他管得著嗎?」陳樨不以為然地說,過了一會兒又悻悻地把煙摁了。在衛嘉的約束下,她現在沒那麼大煙癮,最多在片場頂不住的時候才會點一根。
衛嘉中途離開了一會兒,陳樨跟老陳說了些家常話,提到了宋明明。舊病復發後,宋女士事業中斷,人也變了許多。她沒了從前的灑脫,更害怕寂寞了。被病魔侵襲的宋女士依然是美的,身邊從不缺傾慕者。陳樨覺得她的男伴換得比過去更頻繁,每次去看她,她的住所總是燈火通明,高朋滿座。陳樨融入不了那種氛圍,待不了多久就想走,可她尊重宋女士的生活方式,有些人生來就像繁花怒放。
「你以前總說不願意見她,那就保佑她病情穩定,過幾十年再來煩你!」陳樨不鹹不淡地和老陳聊著,看到衛嘉走近,她朝他伸出手,兩人十指相扣。衛嘉習慣性地揉她的頭,觸到那些髒辮,又笑著收手:「我以為這一會兒的工夫,你自帶的清潔工具已經把積灰都打掃乾淨了。「
陳樨作勢要打他,離開前在心裡對老陳補了一句:「你看,至少現在我不是無根的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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