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故鄉與他鄉

陳樨在艾達的陪同下飛往適合療傷的地方。一開始她還不肯住進金光巷,徑直去了宋明明的小別墅,然後用不經意的口吻給衛嘉打電話,說自己腳傷了,回來小住一段日子。可是宋明明的住所常年無人居住,日用品都過期了,艾達不熟悉周邊路況,他有空的話可以過來看看,順便給她帶一些吃的用的。

陳樨打完電話不是沒有心虛。宋明明的別墅就在大學城附近,可以說是她的核心地盤所在。當年她開著小超跑走街串巷,旮旯巷子裡藏了什麼好吃的夜宵攤都瞭如指掌。別說是腳傷了,就算腦殘了,她也能指揮艾達把附近翻個遍。這些別人不知道,陪著她溜達過每一條街的衛嘉不會不清楚。

衛嘉沒有質疑,提前下班趕了過來,還給她帶來了需要的東西。

陳樨見到衛嘉的那一瞬,腳瘸得更厲害了。她最近瘦了幾斤,靜靜坐在那裡,頗有些悽楚堪憐的情態。艾達配合陳樨誇大病情,醫生說至少靜養三週,她就把時間乘以二,不良於行變成差點兒半身不遂。衛嘉詢問出事經過,出事的高度也被艾達翻了幾倍。陳樨後悔讓老實孩子幹這種事了,咳了許多聲來提醒她——過了!從她描述的那種高度摔下來都沒死,除非發生在《喜洋洋與灰太狼》的世界裡。

艾達及時打住。她是替陳樨著急,也真心盼著他們好。現實中的感情真是教人看得心累啊!

小別墅不缺客房,陳樨不介意艾達住下。可是艾達想象著即將發生的畫面,身為一個純情宅女,她認為自己不應該在這裡。她在附近訂了酒店,臨走前對衛嘉鞠了一躬:「嘉哥,樨姐交給你了。她那是粉碎性骨折,粉碎的!你多擔待!」

艾達關門走了。衛嘉一言不發地過來檢視陳樨的傷處。陳樨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自然。她差點兒忘了,面前這人治斷腿相當有經驗,雖說他經手的都是畜生的腿,但行家一齣手,就知有沒有。

「艾達太誇張了,不至於粉碎。」

衛嘉抬眼看她,幽深瞳仁裡有暗湧的情緒:「你還想碎成什麼樣?」

「碎了才能賴著不走啊……」陳樨故意把腳受傷的腳搭在衛嘉肩上,姿態輕佻。

衛嘉就著半蹲的姿勢抱住了她。她如願從他的雙眼中、懷抱裡感受到心疼。傷處痛楚夾雜了戰慄的痕癢,沿著肢體蔓延心底,化作某種扭曲的快感。

好像就是從這時開始的,陳樨習慣了把自己的痛楚獻祭在衛嘉面前。似乎只有她受了傷,吃了虧,滿身狼藉,她才可以理所當然地軟弱,他也會毫無保留地接納她。天大地大都不相干,世界被縮至針尖大小的一點,只剩狹隘的愛慾和眷戀,它挑起了蜜,緊緊串起了他們,所以她的甜蜜中總伴隨著一絲絲疼。

「來之前你換了草料……是貓尾草?怎麼還有一股焦糊味兒?」陳樨在衛嘉頸脖間嗅啊嗅。他身上沒有特殊的香氣,什麼香氛、古龍水,不存在的!浴液、洗髮水、洗衣液也沒有固定喜好,超市裡什麼打折用什麼,萬用的護手霜是他用超市積分換的,他刮鬍子用的是香皂水。可陳樨還是能透過這些龐雜的味道捕捉到熟悉的衛嘉——不出奇,但足以跟其他人區分開來。

「可能是便利店樓上有人把飯燒糊了。」

「你們馬場什麼時候來了年輕的小姑娘?」

「小姑娘?」

「不是小姑娘誰用香水圓珠筆。」

「哦!上回執業資格考試比較順利,老錢逢人就說這事,還讓他女兒拿著作業來問我。」

陳樨佯怒:「我記得老錢女兒上高中了吧!男女有別,你給我注意點!」

衛嘉好氣又好笑地說:「你這叫‘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我幹什麼了?姦夫也找的是你。」陳樨想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長,「你買雜誌了?」

「沒有。」

這麼說就是看到了。

「好看嗎?有沒有看得慾火焚身,相思欲狂?」

「……」

衛嘉承認,他在老錢辦公室看到那本《男人裝》,再配上老錢欲言又止的神情,感覺十分奇怪。

「我拍那樣的照片你不高興?」

「那是你的工作。」

陳樨對這樣的回答並不滿意,似笑非笑地審視著他。

「你想聽到我說什麼?」

「說實話。」

衛嘉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理解你那麼做,但是對照片本身談不上喜歡。」

「騙人,照片上的我超級性感!笑什麼……你是不是認為我真實的身材不如雜誌上火辣?哎,王八蛋才光咧嘴不說話!」

不怪陳樨急眼,衛嘉是最有資格對照真人與照片進行點評的。她拍的時候就在想,他看了會作何感想?

衛嘉回家後看過電子刊,從一個男人的眼光出發,他不能說那組照片不美,但並無熟稔感。真實的陳樨沒有照片裡那樣明顯的曲線,她一直對自己的胸不夠滿意,一邊說這是高階感的體現,一邊在床上追問衛嘉是不是喜歡更大的。衛嘉無從比較,他不知道更大的胸長在陳樨身上自己會不會更喜歡——至少照片那樣的並不會讓他更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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