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能做什麼

他們已離開村子很遠,陳樨聽到了流水的聲音,還伴隨著地底下輕微的暗響。前方似乎是片河床,河對岸是黑梭梭的山體。這場景莫名熟悉,熟悉到讓她頭皮發麻。

「這該不會是通往窟窿灘的路吧?」她震驚地看向身旁的人。

衛嘉說:「你記性不錯。」

陳樨差點兒罵髒話。換了他月黑風高夜一腳踩空,蜷在深坑裡待上一晚,他也會記憶深刻!上次在窟窿灘的經歷委實太過難忘,陳樨勒馬止步,對衛嘉道:「你把我帶到這裡有什麼居心?我只不過是說了喜歡你,你就要謀害我嗎?」

衛嘉話裡帶著笑意:「你也有怕的時候。」

他還在任由著馬往前走,很快就領先了一段距離。陳樨在原地叫道:「喂,那邊真的很危險!」

「你跟緊了就沒事兒。」衛嘉回頭朝她招手,「愣什麼,走呀。」

夜色中陳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分辨出馬背上清瘦挺拔的身形輪廓,此刻的他奇異地與初見時教陳樨心折的那個「馬背上的小白楊」重合了。她頭腦一熱,也管不了那麼多,一夾馬腹跟了上去。

想是聽到了身後的動靜,衛嘉加快了速度,身下的馬撒開了腿向水流聲傳來的方向跑去。他騎馬是野路子,沒有陳樨學的那一套規程,也不懂什麼「打浪」、「壓浪」的術語。陳樨聽衛嘉說過,他五歲時第一次爬上家裡小馬駒的背上,就這麼顛簸著學會了騎馬,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連馬鞍都沒用過。說起來他是在馬背上長大的,用馬術教練的話說,這樣的人「馬感」通常比較好。可陳樨印象中的衛嘉不是騎著馬慢悠悠地跟在遊客身後,就是牽馬、喂料、給馬看病。這是陳樨第一次看到他自在地放馬狂奔,她知道川子明天贏不了他。

他們經由一條小路穿過蕭疏的矮樹林和比記憶中開闊的河灘,灘上的高草和馬蘭花都已衰黃低伏。衛嘉不時會回頭看陳樨一眼,發現她跟得遊刃有餘,也就放下了顧慮。奇怪的是陳樨明明聽得見暗河的空洞迴響就在近旁,可橫下心緊隨衛嘉的路徑,竟然有驚無險地穿過了滿是坑陷的地帶,順利抵達了河邊。

眼下正值枯水期,河道收窄了許多。周圍霧茫茫的,河面籠罩在一片氤氳白氣裡,像水流上倒懸著稀薄銀河。眼前這一幕讓陳樨感到驚詫。她問:「這裡難道有溫泉?」

衛嘉讓馬慢了下來,笑著說:「虧你還是理科生。水蒸氣遇冷液化罷了,看上去像蒙著一層霧。」

「作為一個半藝術生,我只欣賞大自然的美不行嗎?」

「這次你正好趕上。等到天再冷一些,河水凍住就看不到這樣的景象了。」

陳樨打量著衛嘉說:「看來你對窟窿灘這一帶很熟悉!」

「小時候我煩衛樂了,就會一個人騎馬到這裡躲一躲。這裡人少,以前常有動物出沒。有一回我待到半夜,還在這遇過狼。幸好它們在對岸,隔著河看得見綠幽幽的眼睛……」

「晚上你不怕掉坑裡?」

「那倒不會,走多了自然知道什麼地方安全,什麼地方得繞道……」

說到這裡,衛嘉終於從陳樨的眼神里瞧出了不對勁,及時收住方才的話尾解釋道:「上回我提醒過你和川子,你們沿著我指的方向走是不會有事的。」

「既然你對這一帶的方位瞭如指掌,請問我在坑裡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能屈尊跑一趟,連夜領著人過來把我弄出去,非得讓我慘兮兮地在下面坐到天亮!」

「那晚其他人都喝了酒,也不是每個人都習慣走夜路……」

陳樨氣得牙癢癢,扯下皮手套朝他拍去,嘴裡罵道:「不要狡辯了,你就是覺得為了我冒險不值當,故意看著我出醜!」

「真不是!」

「不是?難道你故意留下來陪著我不成?」

「當心別驚了馬!」衛嘉躲避著手套的襲擊,附和道:「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別好……你都說了我是踩了狗屎一樣的好運氣。」

「你還是在罵我!」陳樨笑罵道。手套在打鬧中脫手,她發洩了一通之後也不再揪著衛嘉當初的動機不放。他說得對,那晚的月亮很好,這難道還不夠嗎?她下馬撿起河灘上的手套,在霧氣中舒展開身體。

「這裡像不像《天鵝湖》中的場景?白天鵝奧傑塔就是在霧氣瀰漫的水邊靠近王子的。」

「我沒看過《天鵝湖》。」衛嘉也下了馬,站在陳樨的身後。他只知道《天鵝湖》是非常有名的芭蕾舞劇,每個正經學芭蕾的人都繞不過去。但是比起經典,他更好奇跳舞時的陳樨是什麼樣子的。

作者「辛夷塢」的其他小說

許我向你看》《蝕心者》《原來》《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浮世浮城(再青春)》《山月不知心底事》《應許之日》《致我們終將腐朽的青春》《浮世浮城》《再青春(浮世浮城)》《我們》《原來你還在這裡》《致青春2(原來你還在這裡)》《晨昏》《我在回憶裡等你》《浮世浮城:後青春時代》《撫生·孤暮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