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怔了一下,看著手裡的鏡子,不說話了。
這個鏡子放在他手中顯得格外小巧,大概只有他三分之一手掌大,製作地還很粗糙,連鏡子殼背面都是鐵原色,可是上面描繪地花卉圖案,色彩豔麗而又大膽,很吸引人眼球,看地出繪圖之人有著很深的繪畫功底,這些圖案描繪在鏡子殼上有些可惜了,但也正是因為圖案,才使得這看著有些普通的摺疊化妝鏡有了絢麗的光彩。
菲利普拿在手上把玩著,先是用手拂過花卉圖案,翹起手指看了看,沒有沾染上汙漬,然後連續幾次開啟鏡子又合上,知道了扣合零件很順滑。
他收斂笑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一本正經地問:「楊,這種鏡子是你們廠的產品嗎?」他不是故意要問這個問題,實在是摺疊鏡子和五金配件還是有一定技術差距的。
「是啊,是我們廠的產品,這是最新研發出來的新產品,因為要參加廣交會特地帶來的。」楊曉卉眼睛都不眨一下,謊話隨口就來了,其實她也沒有完全說謊,這個鏡子殼材料是廠裡偷摸著拿的,她再加工,扣合零件是杜大忠做的,鏡子面是葉秀秀提供,總的說起來這就是機械廠的產品,誰也不能否認。
楊曉卉剛一見菲利普這表情,就知道他對摺疊小鏡子產生了不小的興趣。她出生在經商家庭,耳讀目染之下,對這些有一定的敏銳度。
「如果下單訂購這種摺疊鏡子,每個鏡子都要有這樣漂亮的圖案,那你能給我什麼價格?」菲利普雙眼銳利地看著她,想給她施加壓力,亂了她的陣腳。
對他來說生意歸生意,朋友歸朋友,公私要分明,不然他怎麼執掌那十個超市的運營呢,再怎麼說他都是一個商人,合格的商人。
他都不講情面,楊曉卉更加不會了,一旦進入生意模式,她可是誰都不認的,何況菲利普跟她還沒什麼情誼呢。
「大批採購的話,一次性採購三萬個以上,每個出廠價五美元,這是我能給的最優惠的價格。」楊曉卉並不清楚這個時候的美元很值錢,她只是覺得自己的作品可不能賤價賣了。
菲利普搖搖頭,開始挑缺點了,「楊,你開的這個價格我接受不了,它不值五美的價格採購。你可以看看,這個鏡子有些地方並不完美。我是個生意人,不是慈善家。」
「它不完美是因為它還只是個樣品,我可以保證你採購的正品都是完美的,我們籤合同的時候可以把這個條款寫進去,如果你收到的產品不達標,可以退貨。」
見說服不了她,菲利普開始打朋友牌說服她,「楊,我們不是朋友嗎,為什麼要為價格爭來爭去,傷了和氣,好好談不行嗎?我在美國有十家超市,如果價格低一些,我能大批採購,對你我都好。不是嗎?」說著,他還調皮地眨眨眼。
「菲利普,那真是很可惜了,這筆生意看來是談不成了。」楊曉卉攤開手做無所謂狀。
「楊,你這麼固執,是做不成生意的。」菲利普指控。
「你沒看出來,我已經放棄了嗎。如果讓我們虧本出售,那還不如不賣,這就是我的意思。」楊曉卉就是咬住價格不鬆口。
一番針鋒相對,唇槍舌劍後,菲利普灰頭土臉地敗下陣來,楊曉卉也退了一小步,雙方達成協議,以一個摺疊鏡子四美元的價格簽訂合同。
其實菲利普並不是真的說不過楊曉卉,只是他莫名地看中這種摺疊小鏡子,楊曉卉也是站著他想要訂購才能死咬價格不送開。
林翻譯在邊上聽得都懵逼了,簡直重新整理了世界觀,人生觀,原來生意還能這麼做,吵吵嚷嚷玩笑般就訂下了20萬美金的口頭約定,不用客客氣氣地捧著外商,生怕哪裡做的不好讓他們生氣不投資,不買咱們的產品了。
難道外商都是犯賤的?捧著護著不舒服,一定要吵著嚷著才能乖乖談生意。林翻譯內心一片凌亂。
楊曉卉並不清楚她開的四美元價格很高了,現在一般這樣大的小鏡子價格最貴不超兩元人民幣,真正值錢的是她的設計和在鏡子殼上的圖案,是這個時代非常少見的。
如今國家缺少外匯購買國外先進的機器裝置,鼓勵有條件的國營廠虧本也要賺外匯,一旦賺外匯,國家會給適當的補貼。
何況大批次生產這種鏡子成本會下降,到時候出口了,國家再給補貼,機械廠反倒能賺不少錢,這也是楊曉卉的目的,要不然她幹嘛要花時間和精力談下合同啊。
她看到菲利普動心思後,就想以談下這筆生意為籌碼,來交換別的職位,最起碼是辦公室的文職工作,以她的學識勝任綽綽有餘。
車間女工的工作實在是太辛苦了,之前沒有機會就算了,現在有了機會就一定要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