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楊建國這邊初初談妥了,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到下午上班的點,楊曉卉回了二車間。往裡面一瞧,有幾個同事已經在幹活了,杜大忠也在其中,楊曉卉縮了縮脖子溜進去了。

最近廠裡的任務多了些,就沒人偷懶了,工人們都忙著做事。楊曉卉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開始切割給楊建國做示範的鐵條了,切割好了,還要用砂紙打磨光滑,不然髮夾粗糙會扯頭髮。

其實空間裡面還有很多光禿禿的髮夾,但是怕引起楊建國的懷疑,問她為什麼會有這種材料,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一系列問題,還要想辦法介紹,還不如說從廠里弄的比較簡單,做戲要做全套,可不得真的用邊角料做髮夾了嗎。

有段時間沒幹這事了,手生了不少,還得提防杜大忠的目光時不時來向她看來,壓力頗大。

在楊曉卉切割第五根鐵條時,餘光瞥到杜大忠正朝她這邊走過來,慌亂中鐵條被扔到了地下,她還不放心還用腳踢到角落裡。

擦了把額頭冒出的冷汗,楊曉卉扯出笑:「師傅,您怎麼過來了?」

杜大忠哼了聲,「專心做你的事情,我就瞅瞅,別搭理我。」他耷拉著臉,進廠的那天他就說過,操作車床切記不要分心,要不然回很容易出現事故。幾年前一車間有個女工上班分心,不知怎的辮子就絞到車床裡面,頭皮都扯掉了,血肉迷糊,多虧旁邊有個工友當機立斷拿起剪刀剪了辮子,大傢伙把人送到了醫院,人是救回來了,可那扯掉的頭皮再也長不了頭髮不說,還留下了很多難看的疤痕,別提多可憐了,那姑娘還沒嫁人呢。

這話他不止一次跟她提了,可瞅她的模樣就是沒記在心裡,還有心思看他的臉色。丫頭片子做事就是不專心,他又重重哼了一聲。

這聲「哼」聽得楊曉卉打了個激靈。杜大忠教她的時候一直很負責認真,雖然板著臉,可她有什麼使不上勁的事情,他都會幫忙,她的工作是操作車床切割鐵料,那些鐵料一卷就有上百斤,根本就搬不動,都是杜大忠過來幫著一起搬的,那個時候還不是很忙,一天都要幫個八九次,她心裡很過意不去,還專門提著兩斤雞蛋糕在他回家的路口給他,說是感謝他平時的幫助。

不是不想買更好的東西,可送的禮太重了也不合適。再加杜大忠一不抽菸,二不喝酒,想來想去送雞蛋糕就挺不錯了,可以給他家裡的孩子解解饞,現在的雞蛋糕使用貨真價實的走地雞下的蛋,非轉基因的小麥做的,吃到嘴裡又香又軟,連她這樣挑嘴的人都會隔三差五買一斤解饞。

杜大忠瞪圓眼睛,擺手。「不要,不要!這東西不便宜,自己提回家吃。我是你師傅,你有什麼難事我就搭了把手,不算什麼,哪能要你的東西呢,那我成什麼人了!」

說著,也不理楊曉卉,揹著手徑直走了。

楊曉卉第一次覺得這個時代雖然這不好那不好,可是人心是熱乎的,滾燙的,他們待人是真誠的。

杜大忠對她這個徒弟算很不錯,可楊曉卉還是會下意識怕他。

好容易在他眼皮子低下熬到了下班,楊曉卉慢吞吞地等其他同事走,連下班會包養會車床的杜大忠也走了,彎腰把鐵條撿起來,從旁邊的車床拿了一張砂紙打磨髮夾,直到把髮夾打磨的發光,才收進空間裡。

她慢悠悠朝食堂走,葉秀秀正掂著腳站在食堂門口張望,瞅見她來了,抱著手臂等她過來。

楊曉卉走進一看,她的嘴撅的高高,都可以掛油瓶了,樂了,「怎麼了?誰惹我們秀秀了?說出來,我讓我二哥去教訓他,要讓他長長記性,秀秀可不是好欺負的,有我給她撐腰呢。」說著,還揮舞著小拳頭,一幅她說出名字,自己馬上衝鋒陷陣的怪模樣。

葉秀秀氣笑了,點了點她的頭,「哎呦!就你這身無三斤肉的弱雞樣,還替我撐腰出頭,瞧瞧,手臂上一點勁也沒有,連桶水也提不起。」

這可戳中楊曉卉的傷心事了,明明她這樣柔柔弱弱的樣子在現代廣受歡迎啊,以前有多少人追在她後面討好她啊,她是提不起一桶水,那又怎麼了,就活該被食堂裡面的大姐取笑嫁不出去嗎?!

她還不想煉的都是肌肉呢,有代溝,話不投機半句多,從那以後楊曉卉再也沒搭理那個大姐,聽葉秀秀說那位還到處宣傳她不懂事,不會做人做事等等壞話。

連楊一山都聽到一言半語,隱晦地找她說過,讓她注意一點影響。

葉秀秀瞅著她拉著的臉,後知後覺過來說錯話了,她拉起楊曉卉的手道:「好了,你彆氣了,我也不生氣了,咱們扯平了。你看看,我等你等到天都黑了,食堂裡的人早走光了。」

是啊,天都黑了,已經到了初冬,天比平時要黑的早,楊曉卉這樣的現代人都很習慣夜晚,她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夜貓子,來到這個時代,作息慢慢的調整了過來。可對於葉秀秀這樣的女孩子,夜晚會讓她恐懼害怕,會讓她想到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就算是這樣,她也沒有一直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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