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梯偶遇(2)

衾何以堪 木浮生 第2頁,共2頁

天氣漸漸轉涼。

如今學校的課不多,桑無焉每天都去圖書館佔座,複習、看書、做題。但是,除了週末去兩個補習班,其餘時間都花在電臺裡。

其實,考研對她來說不是很難。

用程茵的話說是:“別看你平時呆頭呆腦的,腦殼少根筋,但是學習還不笨。”

“我的一等獎學金就被你用一個不笨就概括了,看來你們屬於不太笨的型別。”桑無焉反駁。

電臺裡整合了些節目。原來六點檔的流行音樂欄目,因為收聽率增加和聶熙人氣暴漲等原因進行了調整。

聶熙一直主播這方面的節目,對圈內比較熟,加上一些人情脈絡,時不時能請到些別人求不來的大牌來現場做訪談。

例如今天,來做節目的是徐關崞—桑無焉的偶像。

徐關崞從藝好幾年一直不溫不火,但是從去年的專輯《天明微藍》又開始聚集人氣,重磅迴歸。

“一首歌帶來巨大成功,你覺得這種成功主要是來自哪方面的原因呢?商業運作,還是自我的一種提升?”聶熙聊得比較隨意,“瞭解的人都知道,你是業內出了名的勤奮。”

徐關崞笑了笑:“歌迷們一如既往的喜愛當然是一個方面的。唱片公司對我的支援很大,當然,還要感謝一今老師。”

“嗯,一今老師,《天明微藍》的詞曲的作者。”聶熙隨口向聽眾解釋了下。

“他真的很有才華。”徐關崞繼續說,“我知道一今老師的歌曲千金難求,當時他拒絕唱片公司的時候,我們都絕望了。”徐關崞沉吟了下。

“但是絕處逢生。”聶熙笑。

“所以很感謝一今老師。”a君說得很誠懇。

直到這裡,外面的桑無焉才想起來,原來《天明微藍》也是一今寫的,難怪那天看《利比亞貝殼》的時候總覺得那作者很眼熟。

大名鼎鼎的一今,桑無焉聽說過。

近兩年,此人一首歌就能捧紅一個人。但是為人卻極為低調,到現在為止,從來沒在公眾場合露過面,也拒絕任何媒體採訪。不要說年齡、相貌、生平簡歷,就連是男是女也是最近才曝光的。

這還得多虧一起緋聞。

今年有一美女,在網路上突然宣稱自己就是“一今”本人,然後公開個人部落格。並且,自曝本人與徐關崞之間一系列“不得不說的故事”。

一時間,一石激起千層浪,娛樂圈掀起軒然大波。甚至有網站對她做專訪,採訪她的創作心聲。

記者甲:“為什麼會取名一今呢?”

美女矜持地笑:“一昔一今是在我身上發生的那些曖昧而溫暖的故事,一古一今又是我自小受到國學文化的薰陶,卻在國外留學多年後一種思想的衝擊與交會,所以我取了這兩層含義化名一今。”

記者甲:“了不起啊,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居然蘊涵這麼深刻的思想。”

結果出來澄清事實的居然是徐關崞的唱片公司,而不是一今方面。

“她和徐關崞的那些緋聞純屬虛構。”

“你們有什麼證據嗎?”

“其實很簡單,此女是假冒,因為一今根本就是個男人。”

眾記者譁然。

“那麼,可以請一今出席記者招待會嗎?”有記者問。

發言人一攤手:“對不起,這個……我們無能為力。”

當時,程茵點評說:“這男人低調到了幾乎變態的程度。”

“你才是變態。”桑無焉擰眉。

“我這是表揚他呢。”

“你覺得會有人拿變態這個詞來表揚人嗎?”

“我不就是。”

(5)

週二上午,電臺大部分人都休息,桑無焉昨天將手機忘在抽屜裡了,於是一個人騎著腳踏車晃晃悠悠地去電臺取。

她將腳踏車停在外面去坐電梯。

結果那裡等電梯的還有一個男人,就是上回在湖邊遇到的那個長著一雙迷人眼睛的男人。但是此刻他臉上神色卻有些嚴肅,手上拿著手杖。

一根很普通的白色的金屬手杖,很細很輕便。

桑無焉疑惑,這人年紀輕輕就拄柺杖?

男人身材挺拔,只是從比例來看略顯清瘦,和嬌小、臉蛋有些嬰兒肥的桑無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原本筆直地正對著電梯門,靜靜地等著電梯下來,目光竟然毫無焦距。在桑無焉來了以後,他禮貌地朝側面挪了半步。

桑無焉只是有些奇怪,這個時候的電臺除了值班的以外,幾乎沒有人,怎麼會來個這樣的帥哥,難道是來談廣告的?

不知道是感覺桑無焉在打量自己還是怎麼的,男人側了下頭,桑無焉急忙收回視線。

她迅速將頭掉了過來,盯住電梯的電子螢幕,目不斜視地看著數字漸漸變化,9、8、7……

這時候電話響了,男人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嗯,我自己先上去,你不用下來。”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男人淡淡地答:“右邊裡面那一豎,從上到下第三行,我記住了。”

然後結束通話。

這樣一個簡潔明瞭的電話,簡單得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冷漠,而且隱約透著種不耐煩。

真是個極其缺乏耐性的男人,桑無焉想。

“叮咚—”電梯來了。

男人頓了頓,貌似是讓自己先走。

女士優先,這是天經地義。桑無焉沒有猶豫就先邁了進去,然後她轉過身按樓層的按鈕才突然發現,男人起步之前壓低了那根手杖在電梯門口的左右都輕輕碰了碰,然後伸手扶住門框走進來。

站在原地的桑無焉目瞪口呆。

他竟然是個盲人。

那根普通的金屬白色手杖竟然是盲杖。

如此境況下,再看他的視線,竟然真的是落在遠方沒有任何焦距。一雙波光盈盈的漆黑眸子,它們如此的漂亮,卻什麼也看不見……

“砰”的一下,桑無焉聽見自己的心臟猛烈地收縮起來,然後再緩緩地舒展開,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遺憾、惋惜、同情、憐憫、感嘆……似乎頓時就百感交集了一樣。

回想起,在公園裡第一次遇見男人的那個清晨,他久久地坐在湖邊,閉著眼睛的模樣。他當時是在做什麼呢?是專心致志地聆聽這個世界的聲音,還是在安靜地等待著朝陽能落入眼眸?

電梯裡,桑無焉在後,他在前。

桑無焉本來以為,男人會請自己幫他按電梯,卻見他遲遲沒有開口,便主動問:“需要幫忙嗎?”

他頓了下,稍微回了下頭,然後又正視前方,淡淡說:“不用,謝謝。”

四個字以後,又抿緊了他的嘴唇。

這種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禮貌引得桑無焉皺了皺眉毛,升起一絲不悅,但是這種不悅立刻又被那種鋪天蓋地的同情所淹沒。

她看見他抬起右手,在電梯門右側的兩行按鈕上摸索。從上到下,手指緩緩滑過金屬色的表面,然後再順延往下。

電梯按鈕一共是兩豎,他摸索到右側裡面那列。

電梯在上行,桑無焉想會不會他只到二樓,等他按到的時候目的地已經過了。所以,桑無焉的心也一直在緊張地等待。

他的手指很敏感,觸到第一個按鈕“12”,他略微停滯了下,又繼續向下移。

看著緩慢拂過那些按鈕的手指,桑無焉突然想起剛才的電話。

他說“右邊裡面那一豎,從上到下第三行,我記住了”。那是別人跟他描述的如何按電梯按鈕的過程。這個電梯按鈕是沒有盲文標誌的。

他摸到“10”那裡,他停下來,沒有遲疑地按下去。

可是,桑無焉卻傻眼了,十樓的燈就此熄滅。

電臺這個電梯的特性就是當一個樓層的按鈕來回按兩次以後,便是取消。桑無焉恰好也是去十樓,這樣一折騰就沒了。

男人絲毫未覺,彷彿重重地鬆了口氣。

桑無焉想了想,輕輕地伸出手,從他的身側繞過去,然後悄悄地重新按了“10”。一系列動作之後,桑無焉確信男人沒有察覺,才放下心來。

桑無焉本想長長地呼口氣,卻又作罷,只能在心中感嘆,真像在做賊。她無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鑰匙沒有了。

“呀!”她不禁驚歎了一聲。

這種雜音在電梯裡尤為刺耳。

男人沒有動。

桑無焉捂住嘴,然後再將手袋翻了一次,還是沒有。

她蹙著眉,冥思苦想了兩秒後,覺得好像忘記鎖腳踏車,然後鑰匙連同車鎖一起都放在腳踏車的籃子了。

桑無焉看了一眼螢幕才到六樓,於是急急忙忙按了七樓的按鈕,等電梯一停下來,開了門,她便衝了出去,準備換個電梯向下。

桑無焉在著急地等待中,無意間朝男人這邊瞅了瞅,眼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緩緩消失在合攏的電梯門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