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若一默了會兒道:「在這兒。」

嬰梁主邁著兩條小腿急切的往前奔了兩步,當看見那一堆粉末時眼中流光轉了幾許,道:「我那擊,並不能要他的命。可是,他既然得了如此下場也是天意。」若一突然撿起地上的

一塊尖銳的玄冰向嬰梁主砸去,喝罵道:「滾!別髒了他輪迴的路!滾!」

玄冰刺骨的寒意還沒到身前便凍得嬰梁主打了個寒顫,他急急往後退了兩步,等站穩身子,立即怒視著若一道:「不知好歹的丫頭!」轉而又掃了眼地上的粉末哼道:「你且等著他輪迴吧!我倒要看看,光是一顆心做成的死物要如何輪迴!」

若一渾身一僵。望向那堆閃著銀光的粉末。她忘了,燻池只是一顆心,沒有魂魄,入不了輪迴,沒有前生,更不會有來世。

嬰梁主甩了甩衣袖,氣呼呼的走了。子檀在原地默默的站了一會兒,終是嘆了口氣道:「若一,勿入執念。」

執念?

若一盯著地上的死灰,表情空洞。

子檀轉身離開的時候恰巧看見一襲白色長衣的男子靜靜立在白門之外。

正是蒼霄。

他眉心的神印比之前更顯眼幾分。自他重回九州之後,面上的神情比之從前更少了。外界的事鮮少能引起他的注意。而他今天竟然主動出來。可見他尚未真正做到淡漠寡情。

但現在,並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子檀狠了狠心,在經過蒼霄身邊時悄聲道:「你若真為了她好,應當快刀斬亂麻。似斷非斷,只會令她越發痛苦。」清澈的紫眸中波光微微

一轉,他微微點頭,道了聲:「我自有分寸。」便向若一走去。

子檀得到蒼霄這句答覆,沒做過多停留,轉身離開了白門。

若一依舊跪在那裡,像一個失了生氣的木偶。聽聞身後輕細的腳步,這樣走路的節奏,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她呆呆的盯著地上的粉末不說話,蒼霄也靜默無言。

一時,這方高臺之上依稀能聽到結界之外風雪大作的聲音。

兩人的身影似乎能刻成一幅畫,最後終是蒼霄微微一聲嘆息,似無奈,似憐憫:「起吧。」

若一不動。蒼霄等了一會兒,伸出手掌,讓若一抓住他。若一脖子微微一轉,眼角瞟見了蒼霄修長的手指。她沉默了一會兒,揮手「啪」的將那隻漂亮的手開啟。

蒼霄依舊面無表情。

「霄狐狸,我第二次揮開你的手。」若一道,「這也是我第二次眼睜睜的看著燻池在我面前離開而無能為力。」

攤開掌心,若一看見手中燻池的血跡已經乾涸,凝成了小塊小塊的碎片,輕輕一彎曲,便從掌心脫落下來,留不住。

「我記得你說過你會一直都在。」若一用另一隻手拽住蒼霄的衣襬,如求救一般,緊緊的拽住,她深吸一口氣,意圖掩飾住自己不穩的氣息,可是當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的哽咽再也無法掩蓋住了,「可是你不在。你不在,每次都不在!」眼淚洶湧而出

,若一像一個受了委屈而又無處訴說的孩子,大顆大顆的眼淚流淌而下:

「你知道我的無助嗎?我有多惶恐,我拼命的叫你的名字,救救他!救救燻池,也救救我……可是你在哪兒?你在哪兒?」若一嘶聲質問,她拽著蒼霄的衣裳勉強站了起來,雙腿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她從懷裡掏出那塊清湯掛麵的玉佩,狠狠砸在蒼霄身上。

玉佩掉落在地,磕在玄冰上,摔得粉碎。

若一無暇他顧,拽著蒼霄的衣襟,一雙通紅的眼睛,夾雜著淚水,憤怒而絕望的瞪著蒼霄:「你的承諾呢?你把諾言扔哪裡去了!」澄澈的

紫眸中清晰的倒映著她的身影。若一隻他的眸中看見了自己的狼狽。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她漸漸鬆開了手,腦袋倚在蒼霄的胸口,悽聲道:

「你把我的霄狐狸弄到哪裡去了?把他還給我。」

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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