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若一搖了搖頭,看見燻池的笑變得越發虛無,她胸口一窒忙上前兩步抓住燻池的手,急道:「怪!你若敢自作主張的將這什麼心給我,我定會怪你一輩子!永遠都不原諒你!」似是想到了一個可行的辦法,若一眼一亮道:「蒼霄!他就在寒玉|洞中閉關,就在另外一個門中,他現在已經成神了,一定會有其他的辦法的!」

燻池搖了搖頭,道:「天數罷了,這心本就註定是你的。能偷得這三年……」

「不是!」若一大吼著打斷燻池的話,「不是我的!沒什麼東西是我的!什麼天數,什麼命中註定……全是在放屁!為什麼要認命!你連掙都不爭一下,你怎會知道沒有希望……」說到這裡,她聲音已經哽咽。她緊緊握住燻池越發冰涼的手,沙啞道,「霄狐狸一定會有辦法的!他在這裡!他在的!蒼霄……」

燻池搖了搖頭道:「我掙過了。」他費力的抬起手來,拍在若一的頭頂,溫柔得可怕,「我掙過了,三年,現在這樣……也是我心甘情願。若一,別怨。」「你這麼喜歡

九州的山河湖泊,你還沒有走完你守護了這麼久的土地,你……燻池你明明是想活下去的。什麼心甘情願,我只知道你今天若是敢那樣做了……你若是敢那樣做了……」若一微微顫抖,燻池若是敢那樣做了,她也不能怎樣。她頓了會兒,似乎在乞求一般說道:

「我定記恨永生,燻池你聽清楚,永遠都記恨著你!」

燻池唇邊的笑淡得飄渺,他眼眸低垂,一張雪白的臉在逐漸升騰起來的光華中愈發模糊。他道:

「這樣……也好……」

虛弱的嗓音令人無法聽聞,若一隱約能認出他微微開合的唇形,他說:「至少,若一還記得我。」

這樣一個溫潤如玉的一個男子,孤寂千年,守了九州一生,而到最後,卻只有她這個「外人」知曉他的名字,把他記住。

燻池胸口猛的騰起一抹光華,急速閃入若一掌心之中。光華飛散,若一欲伸手觸碰他,可是卻只碰到了他身後裂紋滿布的枯木樹幹。燻池的面容和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若一驚惶的想攬住他的身子。撲過去的那一瞬間直直穿過他慢慢變得虛無的身體,抱住了枯木樹幹。不等若一反應過來,只聽一聲清脆的破裂之響。樹幹上的裂紋驀地擴散,如被砸碎的玻璃一般裂開,瞬間化為齏粉。

「不!」他的真身……連真身都保不住了,「燻池!燻池……」若一惶恐的喚著他的名字,只見他身影猛的一閃化作一道道金光飛散開來,光芒亮得刺眼。

若一眼中一陣酸澀脹痛,終是墜下淚來。

「你再等等……會有辦法的。蒼霄,他會有辦法的」她失聲嗚咽,「蒼霄……蒼霄,救救他。救命……」若一抱住雙臂,跪在地上狠狠顫抖。這方高臺之上的寒涼盡數侵入體內,凍得她幾欲昏厥。

那些翻飛的光華沒有就此散開,反而輕盈的圍繞在她身邊,飛舞跳躍。不一會兒溫暖的氣息流遍全身。

一如那個男子微笑的溫度。

若一死死抱住自己的手心,燻池的血跡已在掌心乾涸。她埋下頭,緊閉雙眼,不敢睜開。

因為不睜開就不會看見燻池已不在。

她不知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待身後有腳步聲響起時,她的膝蓋已沒了知覺。周身圍繞著的光華也盡數斂去。若一知道,燻池這次是真的不會回來了。

永遠回不來了。

「小丫頭,那妖物呢?」嬰梁主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若一一動不動的跪著,儼然一棵僵死的枯木。

「若一?」子檀遲疑的聲音響起,「燻池他……」

聽聞燻池的名字,若一微微抬了抬頭,身體依舊僵硬。

「逃了?」嬰梁主冷哼一聲,「子檀,他改日若將那些上古妖物都放了出來,你自去一一封印吧,這事我不管了。到時候你若問我要鳳凰血,別怪我不給你。」

子檀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忽聽一道沙啞又微弱的聲音道:「不是妖物。」

眾人的視線落在若一身上。她蜷縮著身體,緊緊抱住自己的手心,一遍又一遍的重複:「不是妖物,不是妖物……」

嬰梁主氣得跳腳:「你這小丫頭到底是怎麼了!被他迷了心神不成!他分明是天魔之心,他……」

「不是妖物!」若一尖叫著打斷嬰梁主的話,她埋著頭,聲音有些激動,「他是神明之心,他為了一份莫名其妙的職責獨自在空桑守了千年,他想看一看他護了一輩子的九州,他想像凡夫俗子一樣生活,他只是……他只是想活下去。可是為什麼,上天連這麼點卑微的願望也不能滿足他。」

「他只是想好好活著。」

一時間,高臺之上靜默下來。半晌,子檀艱難道:「燻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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