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單憑醫女的「求親」兩字還無法讓若一將月凰和嬰梁主的關係拿捏淮確。但是更讓她拿捏不淮的是嬰梁山一眾門徒們的態度。

難道,他們覺得一個兩千五百多歲的師傅和一個只化成人形了七八百年的徒弟成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麼?

而且這個師傅還是一個嬰兒的模樣……

用人類的年齡來換算的話,如果月凰是一個20歲的妙齡少女,那嬰梁主就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爺爺,他們還是師徒關係。這戀愛,放到現代來說都不失為一則頗有噱頭的緋聞。更遑論是還很保守的九州大陸。

而且,那個爺爺還是嬰兒的模樣……

這幫嬰梁山的弟子們,真的就如他們表現的這般淡定嗎……

若一身上有傷,短時間裡是走不了了,只得住在嬰梁,勞煩人家養著。

來照顧她的就是那日給她換藥的醫女,名喚淺芙。初聽這個名字,若一很是汗顏了一陣,孫紅雷的臉就一直和這個淺芙的面容重合。

淺芙日日照顧她的吃食,幫她換藥擦身,初始若一還有點不習慣。一來二去的,過了兩三天,兩人就漸漸熟絡起來。

嬰梁主始終沒有再來找她「談正事」,若一索性讓淺芙幫她把子檀寫的那封書信轉交給嬰梁主。順帶告知他將化香丸直接拿給蒼霄。

顏若一就此完全斷了和蒼霄的關係吧。

她是這樣想的。

那天晚上,若一睡得很淺,總覺得窗外的月光亮的有些過分。她在榻上輾轉反側到半夜,終是忍不住坐起身來。眯眼一看,才知今晚睡覺之前竟忘了關窗。

披上薄衫,她睡眼惺忪的踱步到窗前,手剛摸到窗框,眼不經意的掃到了窗外的人。睡意頓消,定定望著他,有些看得痴了去。

嬰梁山上漫山遍野的長滿了一種名喚雪萱的草,這種草晚上開花,花瓣如雪,夜風輕輕一吹便絮絮繞繞的飄得天地間一片茫茫。宛如隆冬的大雪,

雙月的顏色重合在雪白的花瓣上,顯出的透亮的紫色讓一切都變得神秘起來。

而他就冷冷清清的站在庭前院中,任雪萱草在他肩頭髮上積了厚厚一層。也不知他在那裡站了多久。

蒼霄的神色平靜,紫眸靜靜的將若一的身影收納進去。

你怎麼能忘得了呢?若一想,蒼霄這樣的妖怪,強大而美麗,任何一個物種的求偶標淮無非就是這樣吧。

他還能時不時的對你溫柔,為你表現出痴心不已的樣子……這樣的人,你如何忘得了呢?

若一的唇角勾勒出一抹苦笑,垂下眼眸不再看他,動手便要關上窗戶。

一雙白皙修長的手將窗戶拉住。

若一一言不發的盯著自己的腳尖,不看他一眼。

夜裡總是寂靜的,遠處傳來的蟲鳴都聽得一清二楚。蒼霄低聲開口,聲音不大,但卻總讓人覺得有些突兀:

「那日……我知你那日說的都是氣話……」

「不是氣話,我說的是真的,而且是對你和我最好的。」若一打斷他的話,聲音不高,一如曾經他們經常爬上屋頂,看著月亮,酌酒談笑,「蒼霄,我和你在兩年前……是兩百年前,在我跳下寒玉山峰的時候……」若一抬眸將他盯住,眼裡斂盡了所有神色:

「我們的緣分便盡了。早盡了。」

逆著月光,蒼霄的臉看不出神色。若一隻知,他的唇和臉頰同樣的灰白。

默了許久,蒼霄才淡淡道:「顏若一,你在報復我。」

若一強自撐出一抹笑。蒼霄默默的轉身離去。若一隨即掩上窗戶,卻久久杵在窗前,手捏緊窗柩,指尖發白到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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