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蒼霄沒讓顏若一吃過虧。

從來沒有。

兩人吵架,多半是蒼霄捲袖子去廚房狼狽的做一碗清湯掛麵。連當初她救子檀的時候,蒼霄也去地底捉火鼠為她做了禦寒的袍子。若一遇到危險,更是他寸步不離的在身邊保護著。即便是現在,他的妖力虛弱成這樣,也還是不管周圍危機四伏,化作一個黑衣劍客便隨她一路亂走。

蒼霄從沒讓她吃過虧。他只是心裡還有另外一個女子罷了。

一個顏若一完全比不上的女子。一個即便是她命在旦夕,他也放不下的女子。一個足以與他袖手天下的女子。

若一承認自己赤裸裸的嫉妒,掩飾不住的嫉妒。

「你在怨我當初……」

「不怨了。」若一神色淡然的打斷他的話,笑得有些殘忍,「知道你過得不好,我便不怨了。」

蒼霄臉色白了一瞬,紫眸空了剎那。

這個表情有點像當初她跳下幽都山峰時迷迷糊糊間看到的幻影。若一心裡驀地生出一股報復的快感,混著隱隱的抽痛。

她艱難的一步一步往上爬著階梯,邊爬邊喘著粗氣道:「蒼霄,我來嬰梁是給你求藥的。有人和我說,你當初入魔是為了我。可是我不相信,說這話的人定是不知你的心性之堅。丟了一個顏若一,還有會出現千千萬萬個顏若一排著隊,等你審閱。你會那般輕易入魔麼?」汗漬浸得背後的傷口有些痛,若一走得更慢了些。蒼霄立在原地不動,他們之間的距離便越拉越遠:

「但是不管這傳言是真是假,我就自作多情一次,當做是我的能耐吧。如今幫你討這個藥,也就當做是我在『處置』上次遺留下的殘留物。本來,我與子……我與你的寒玉主大人說好了,兩月之後把藥送到幽都山,既然如今你來了,我就不用再跑一趟了。現在我受了這傷,便只有借你們的光,到這嬰梁山來養養。到時候,你吃了藥,我養好了傷,咱們就天涯海角分道揚鑣吧。至於你給我弄的什麼印……就印著吧。」若一笑了笑:

「我拿命陪你玩最後一場,可能將你取悅了?」

說著,若一轉身看他,卻見蒼霄雪白著一張臉有些呆滯的垂眸盯著腳下的青石階梯。

靜默了好久,他才沙啞著嗓子道:

「顏若一,若你能如你所說這般……那跳入九蠻肚子裡來找我,又是何苦?」

若一臉上的笑僵了一僵。蒼霄的話向來都能直戳她的軟肋。

何苦,是啊,她何苦。

她有一千萬個理由放棄蒼霄,只有「喜歡」這一個理由支援她堅持下去。偏偏就是這一個理由,便能讓那千萬個理由丟盔棄甲,落敗得好不狼狽。

「蒼霄。」若一笑得很溫柔:「我捨不得你死,因為我忘不了以前的回憶。忘不了每滴血液都叫囂著要喜歡你的感覺……」

紫眸微微一亮,蒼霄抬起頭來將若一凝住。

「所以,現在我要用盡全力的來放棄你。」

空氣中一片死寂。只有若一如夢似幻的聲音還在不停不休的說著,「我放了你,你也饒過我好麼?如果還有見面的時候,把對方當做陌生人,就再好不過了。」

這話就像兩頭帶刺的利刃,也不知是將誰颳了個鮮血淋漓。

終於艱難的爬完了青石長階。若一站在巍峨的山門下回望依舊停留在原地的蒼霄。距離太遠看不清他的表情。

若一艱難的勾了勾唇,看吶,沒人幫扶,她還是一樣能走過來。顏若一不堅強,她只是任性的倔強。

在蒼霄面前,她也只能倔強著逞強。

「貴客裡面請。」青衣童子恭敬的在前面領路,若一隨著他走過一個漫長寬闊的長廊,長廊盡頭處有一個大殿,大殿正中擺著一個高臺大椅。這儼然皇帝臨朝的佈局讓若一感到有些壓抑。

青衣童子讓若一在殿上稍等,便去偏廳稟報嬰梁主了。

若一閒來無事打量著大殿的裝潢,規規矩矩的青銅裝飾佈滿的大殿的每一個角落,看得出來這裡的主子是個嚴謹細緻的人。

等了一會兒,嬰梁主還沒來,蒼霄緩步走入大殿。若一沒有看他,卻能感覺到一直有股涼颼颼的視線往自己身上瞄。沒過多久,偏廳裡嘈雜起來。

門簾一撩,幾名身著淺綠紗裙的女娥魚貫而出。個個皆是清奇秀麗的姿色。若一好奇張望,月凰說著嬰梁主是個脾氣古怪的傢伙,但是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這麼正常,房間裡的裝潢,喜歡的女子風格……

最後一名步出偏廳的是位黃衣少女,她的容貌姿色與前面幾位比起來並無差別。只是她手中還抱著一個濃眉大眼的嬰兒。

兩千五百多歲的人,生了一個孩子。若一心裡頓時覺得那個老爺爺偉岸了起來。

黃衣女子將嬰兒抱上那方高臺的座椅上,捏著他白嫩的肉肉的手腳,給他擺出了一個「威嚴」的姿勢。

若一心裡覺得好笑,一個小屁孩他懂什麼氣勢氣場。這姿勢擺好了,待會兒他歪頭一睡,口水鼻涕橫流,還不是照樣原形畢露。

「你,就是顏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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