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謝濯催動了身下的陣法。

陣法旋轉,「我」身上的邪祟之氣開始往謝濯身上飄去。

然而,這邪祟之氣卻並不像之前我引渡時那樣簡單,它們似乎很不願意從「我」身體裡離開。

儘管之前它們已經衝爆了我的經脈與皮膚,但當它們被要被吸入謝濯身體裡的時候,它們還是那麼的不情願。

而謝濯在「我」身下畫下的陣法力量強大,似乎不由得邪祟之氣逃逸。

它們逐漸被抽出「我」的身體。然而,在它們離開的同時,「我」身上的血液也隨著黑色的邪祟之氣被謝濯吸入。

謝濯在……抽走我渾身的血液?

我剛意識到此事,卻看見另一邊,在「我」另一隻手腕上,有一股白色的氣息湧了進去。

這氣息似乎是來自這淨土一樣的「冰湖」。

謝濯一邊抽走「我」渾身的血液與邪祟之氣,一邊讓這冰湖的氣息填充了「我」身體裡的每一寸血管……就好似在給我……

換血……

見此一幕,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我手腕皮膚並無傷痕,甚至更比之前,還要細嫩一些似的。

「血誓我收回了。」鋪天蓋地的邪祟之氣灌入謝濯的身體,他卻像沒事人一樣,看著地上昏迷的「我」,一如往常說「地上涼」、「別喝酒」一樣,平靜的說著,「我不在了,血誓對你來說,是個負擔。」

我站在謝濯身邊。

此時,他已經只是被迷霧勾勒出來的一個曾經的痕跡了,但我看著他,乾涸至今的眼眶,終於開始發酸,澀疼。

「曾有人告訴我,要熱愛自己的生命,熱愛這人世間,我從不明白如何熱,為何愛……我未曾遇見熱烈,也不知「喜歡」是什麼模樣,所以你問我,是否愛你,我不知道,我難以判斷。」

黑氣不停的灌入謝濯的身體,洶湧的邪祟之氣,襯得他的面容冷靜得不自然。

「但前不久,你將這邪祟之氣引入身體,你與我戰了半月……」他微微低頭,「你不知道,哪怕你再厲害十倍,你也打不過我的。」

我聽他此刻還如此較真的說這話,我覺得有些好笑。

我當然打不過他的,過去五百年的婚姻裡,每次我氣不過與謝濯動手,他都是讓著我的。

「你變成邪祟了,我該殺你,哪怕放了你的血,違背血誓之力,我也該殺你,但我……那時終於明確了,我不殺你,不是因為你有血誓,是因為,我不想殺你,甚至……」

他說著,伸出手,握住了「我」昏迷時候的指尖。

「一想到此事,我便會疼。」

「比違背血誓,還要疼。」

他抓著「我」的手,摁到了他的胸膛。他讓我掌心貼著他的心口:

「可你是個惡人。你都感受不到。」

他看著「我」,眼中神色,像是委屈,有點埋怨,「言之鑿鑿說喜歡的是你,口口聲聲要和離的,還是你,剪斷紅線,你手指都沒停頓一下……」

「對不起……」

「真疼……」

我捂著嘴巴,望著霧中的他,喑啞的說著抱歉,除了這句話,我腦中,一時空白成了一片。

「或許,你消失了,就不會疼了。我那時,便是如此想的。所以,我要殺你,要毀了血誓,我折騰了這麼久……」

謝濯將「我」的手從心口拿下,他輕輕撫著我掌心的紋路。

「終於發現我錯了。」

「我怎麼可能鬥得過你。」他苦笑,似認命,「屠刀都在你手裡。」

「這或許,便是他們說的歡喜與熱愛。」

我站在謝濯面前,淚如雨下,一句話也無法從喉嚨裡擠出來。

漫天邪祟氣息裡,我卻在他眼神中看見了留戀。

我只覺這面前的一幕,荒謬至極,謝濯曾經做的全是護我的事,但關於「愛」之一字,絕口不提。

而如今,謝濯做著他說的「斬姻緣」的事,口頭說著的卻全是「姻緣」的話。

「我」身體裡所有的邪祟之氣與血液都被謝濯吸入了他的身體中。

如今留在我血脈裡的,是這片冰湖裡最純淨的天地氣息。

我與謝濯的關係在那時被他自己斷得乾乾淨淨,但在我的靈魂裡,我們的羈絆卻再也無法斬斷。

縱使生死,哪怕輪迴。

黑色的邪祟之氣全部隱與謝濯的身體之中。

他靜默下來,也再不談及關於「我們」的話,他沒有停下,而是抬手,將五指摁在我身下陣法之上。

陣法光芒霎時散開,彷彿要亮於天地之間。

謝濯擴大了吸納邪祟之氣的陣法!

這麼大的陣法!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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