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長安終於注意到了自己,亭徵有氣無力地趴回地面:「我手機壞了,你幫個忙。」
女鬼變成惡鬼的時候,四周磁場紊亂,不僅他的手機壞了,他懷疑方圓五十米內的電子裝置,都會受到影響。
想到這,他絕望地看向沈長安他們,完了,這三個人的手機,不會也打不出去吧?
不知道這位資質出眾的路人甲,願不願意跑出學校外面,找個能打電話的地方,幫他叫輛救護車呢?
看著亭徵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樣,沈長安走到他面前看了幾眼:「你又是來抓鬼的?」
「身為修行人士,抓鬼是理所應當的事。」亭徵道,「你有超度惡鬼之能,我雖不及你,但也不能眼睜睜讓這些惡鬼遺留人間,殘害人類。」
「鬼也是人變的,人又好有壞,鬼也同樣如此。」沈長安微微皺眉,「你有沒有想過,被你抓起來的鬼,有些是無辜的?」
「人鬼殊途,人死後自會去往冥界,遺留在人間的鬼,破壞了天地秩序,自然也就算不上什麼好鬼。」亭徵道,「若是不抓他們,遲早有一日,他們遲早會變成殘害他人的厲鬼。」
「難道沒有例外?」
「我是人,我不想去考慮鬼有沒有例外。」亭徵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可是被厲鬼抓傷的地方,疼得讓他直不起腰來,最後他又趴了回去,「在我死之前,只要我還是人,我首先需要保證的,只會是人的利益,而不是鬼。」
沈長安沉默片刻:「雖然我不完全贊同你的說法,但是每個人想法不同,我無法改變你的思想。」說完,他掏出了手機。
亭徵想說,別瞎掏手機了,還是跑出去找個公共電話亭比較有用。
可是很快他就被打臉了,沈長安不僅撥通了急救電話,而且那邊還很快就接通了。這是什麼世道,惡鬼引起的磁場紊亂,也要分人的嗎?
「外傷,失血過多……車禍?」沈長安瞥了眼趴在地上臉色慘白的亭徵,「不是車禍,是在學校裡面,我也不清楚他為什麼受傷,只是恰巧路過。」
亭徵:「……」
你不知道?撒謊的時候,良心不會痛嗎?
「對,就是這個學校。」沈長安道,「好的,在你們到達之前,我不會離開。」
結束通話電話,沈長安對亭徵道:「好了,救護車已經幫你叫了,你還有什麼話想說的?」
「聽著怎麼像是在問我還有什麼遺言……」亭徵嘀咕一句,「我沒什麼可以說的,那個……謝謝你。」
「不用,就算今天趴在這裡的是阿貓阿狗,我也會選擇救。」沈長安見亭徵身上的道袍,已經被血染透,嘆口氣,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了他身上。
「長安。」道年注意到他的動作,朝他招了招手。等沈長安走過去,他從輪椅旁邊取出一條圍巾,搭在了沈長安脖子上。
「道年,你坐的這個椅子,是叮噹貓的百寶口袋嗎,怎麼什麼都有?」把圍巾在脖子上多繞了一圈,他忽然想起什麼,折返回去把蓋在亭徵身上的外套又拿了起來。
亭徵:「……」
蓋都蓋了,怎麼又拿回去了?
難道是這人回憶起了當初在梧明市,自己對他不夠禮貌的事?年紀輕輕的男子漢,能不能別這麼記仇?
沈長安把林翠留給他的信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來,然後把衣服蓋了回去:「這封信可不能弄髒了。」
亭徵看著沈長安小心翼翼地動作,忽然明白了什麼:「是剛才那個女鬼留給你的?」
「她是我的同學,死的時候還不到十七歲。」沈長安把信小心放好,語氣有些低沉,「死於自殺。」
亭徵沉默。
「她生前遭遇了很多不公又噁心的事,卻不知道該向誰求組,最後絕望地選擇結束生命。」沈長安嘆息,「有些人生來是惡人,死後也是惡鬼。而有些人,生前沒有選擇,死後所求的東西也很渺小。」
見沈長安站起來準備離開,亭徵忽然道:「十三年前,我剛從道觀出來的時候,也遇到這樣一個鬼。」
「我同情她的遭遇,甚至想求助其他修行者,讓她能到地獄投胎。可是在一個月圓之夜,她忽然失去了理智,不僅殺害了害她的男人,也殺害了好幾個無辜的人,其中包括一個三歲的小孩子。」亭徵面無表情,「我拼盡全力也沒能救下那個孩子,若不是我心慈手軟,對怨鬼抱著可笑的憐憫心,那個孩子還有那些無辜的人,是不用死的。」
或許是因為蓋在身上的外套很溫暖,亭徵提起了那段幾乎不願意回憶的往事。
「那個孩子長得很可愛,眼睛大大的,嘴巴也甜,扎著很可愛的小辮兒……」亭徵喉頭有些哽,幾乎說不下去了。
那件事後的幾年內,他都陷在深深的自責中,如果他本事強一些,如果他沒有同情那個怨鬼……
後來他便遇到了那位高人,不僅學會了很多降惡鬼的手段,還知道了哪裡會有惡鬼出現。
隨著他在風水圈越來越有名,他有多不想回憶起當年那件事,就有多恨那些徘徊在人間不願意離去的怨鬼與厲鬼。
他不知自己是在愧疚於當年沒能救下那些無辜的人,還是單純不願面對當初那個無能的自己。
聽了亭徵的話,沈長安沉默很久:「你有沒有想過,你沒有救下的那個小姑娘,也變成了你不喜歡的鬼?」
亭徵嘴唇微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救護車的聲音呼嘯而過,喚醒了安靜的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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