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你來,」白堂臉上依舊是平日裡那副笑面佛的模樣,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微微彎曲,挺好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拒絕和任何在我面前秀恩愛的人商量事情——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是在掃了一眼白堂身邊站著的冷麵大神雷伊克之後,阮向遠老老實實低頭,像個店小二似的一溜小跑跑到白堂身邊,就差說一句:來嘍客官。
阮向遠剛在白堂面前站穩,就聽見對方開門見山:「今天早上,你們跟二號樓的紛爭的事情我也聽說了。」
……那不叫紛爭,單純地,打架而已。
阮向遠抬起頭,扔給用詞非常含蓄的四號樓王權者一個無力地微笑。
「大概是早上在你們這觸了黴頭,」白堂依舊笑吟吟地說,「下午,雷切手下的人給我這邊找了不少麻煩——唔,你應該知道吧,今天是週四,按照理論來說,圖書館在今天應該是屬於我們四號樓的歸屬地才對。」
四棟樓對於某些公共場所輪班執行所有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定下的規矩,但是對於絕大多數不想惹麻煩又想偶爾休閒一下的犯人來說是避免紛爭的一個好辦法。
阮向遠猶豫了下,而後慢吞吞地點點頭,蹙眉:「二號樓的人怎麼了?」
「強行要進去。」白堂笑著說,「我們的人當然想攔住他們,但是沒能攔住。」
阮向遠:「噢。」
「我們四號樓原本不太想插手最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白堂輕輕地說,「可是現在,似乎已經由不得我們說淡化就淡化——在原本雷切和綏就是同盟的基礎上,在萊恩的帶領下,三號樓也加入了這個隊伍——這似乎讓格局發生了一些變化。」
阮向遠恍然——白堂的話換個意思來說,就是平衡被打破了。
原本的三號樓是跟二號樓處於敵對關係,關鍵時刻,三號樓很有可能會跟四號樓形成統一戰線跟雷切和綏進行對抗,但是現在,在天仙的帶領下,三號樓整個兒從表面上變成了二號樓的附屬樓,這麼一看,四號樓就完全被孤立了起來。
二號樓的犯人不傻,他們看得出來,所以,哪怕並非是雷切直接授意,在平常的活動當中,二號樓某部分犯人大概也會不知覺地強勢起來。
「在游泳館說的話,考慮得怎麼樣?」白堂笑眯眯地,用不急不慢的語氣問阮向遠,「我還是保持之前的那個態度,雖然,三號樓的王權者似乎已經塵埃落定,王戰也才剛剛結束,但是……」
阮向遠抬起頭,看著面前這雙彷彿永遠帶著笑的眼睛。
「小狗大概也想到了,換王權者,並不一定要等滿三個月,也不一定只是‘王戰’一種方式而已。」
「……」
「四號樓不想成為第二個二號樓的附屬樓。」
「……」
「所以呢,現在我十分需要一個可靠的盟友啊。」白堂笑著,十分自然地將自己的手放進站在一旁門神似的雷伊克手中,後者接住,搓了搓,大概是在給他取暖。
阮向遠想了想,最後問出了一個十分沒有建設性但是顯得很深奧的問題——
「為什麼是我?」
「我不會飢不擇食,」白堂絲毫沒有猶豫地回答,「哪怕是選盟友,我也是會挑剔的——對於某些理念上來看,我們有共同之處,唔,更何況,現在伊萊和雷切……所以你現在大概挺討厭雷切的吧?」
何止是討厭喲。
「我愛他。」
「……」
「開玩笑的。」阮向遠垂下眼,拍掉肩上的薄薄一層雪花,「我會好好考慮你的提議。」
白堂抬起頭和雷伊克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轉過頭來看著一臉平靜的黑髮年輕人:「放心,同盟這種事情,不會是單方面的索取,所以我也會幫助你。」
唔?智慧型的王權者這麼說,忽然覺得好像自己佔了不得了的便宜。
阮向遠撓撓頭,放下手後鎮重其事地點點頭:「下午我帶人去圖書館那邊。」
白堂笑得一臉燦爛,像只老狐狸:「那就麻煩你了。」
四號樓不好跟二號樓的人直接起正面衝突,所以這個黑臉,就由阮向遠來唱——反正今天早上已經跟他們幹過一架,下午再來一發也無妨。
於是午餐過後,阮向遠帶著十幾個人浩浩蕩蕩地往圖書館挺進——四號樓的人大概是得了白堂的意思,安安靜靜的圖書館,除了零散地坐了幾個四號樓的犯人之外,在附近三三兩兩巡遊的四號樓犯人對他們那麼一大票人可以說是視而不見。
阮向遠進了圖書館,把帶來的犯人分組打發去跟四號樓的犯人一塊兒巡遊後,自己一個人轉身進了圖書館,隨便找了本書,找了個角落坐下來,一邊想著今早在花園裡白堂說的話,一邊心不在焉地翻弄著手中這本原文書——
等翻得煩了,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拿的居然是那本《和狗狗的十個約定》的日文原文書。
唇角抽了抽,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發現好像沒人注意到自己——否則,對於連猜帶蒙也只看得懂標題的阮向遠來說,這逼真心裝大發了。
一不小心,想起當年自己把這本書從書架子上拖下來的時候,紅髮男人開啟浴室門,頭髮還是溼漉漉地往下滴水的樣子,然後男人蹲在他的身邊,從他的爪子底下將這本書抽出來,在阮向遠嫌棄的目光下,令人震驚地輕而易舉將目錄頁的幾句話翻譯成了他能聽懂的語言,一個字一個字地耐心讀出來——
【儘管遺憾,和你在一起的時間,也就只有十年左右。】
【十年太短了,是不是,小狗?】
……唔。阮向遠摸了摸鼻子,忽然覺得有些嘲諷——
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有很多個十年,但是對於他們彼此來說,大概待在一起的時間連十天都會嫌長得無法忍受吧。
換了個姿勢,黑髮年輕人擺了個更加深沉的姿勢表達了自己此時此刻蛋疼的心情。
盯著面前書封面上傻乎乎的金毛看了一會兒,又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看了很多個一會兒後,那個縮在圖書館角落的窗下變換了很多個姿勢的黑髮年輕人,終於趴在書上流著哈喇子睡著了。
不知不覺中,圖書館的人來來往往,於是一天眼看著又要結束。
當阮向遠從桌子上爬起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停雪,烏雲散去,火燒似的夕陽從窗外照入,給人產生了一種還有溫度的錯覺。
阮向遠滿臉茫然地坐起來,正想抱怨為什麼沒有人來叫醒他去吃飯(。),卻在這個時候,發現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肩頭滑落——扭頭一看,才發現是一件平淡無奇的外套。
不是絕翅館分發給犯人的衣物,毫無特徵地一件衣服。
阮向遠皺皺眉,正準備抓起來研究一下,這時候,他手下那些沒心眼的犯人終於走進來,完全無檢視書館牆壁上「保持肅靜」的大字,站在門口吆喝「老大吃飯飯」……於是,這些犯人就看見他們的老大像個老頭子似的,慢吞吞地從桌子旁邊站起來,打了個呵欠,又更加慢吞吞地掛著滿臉無精打采向他們拖拖拉拉地走過來——
「咦,老大,誰的衣服?」
「……我還想問你們。」
「我們怎麼可能知道。」
「……什麼人穿了什麼衣服什麼時候走進圖書館你們都不知道,一下午巡的哪門子邏?」
「……你不也睡了一個下午哦。」
「亂講,我很認真在圖書館裡面維護和平。」
「…………臉上都睡出印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