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雷切帶著一群二號樓的人呼啦啦地走了,留下阮向遠獨自在戰場轉了一圈,看了一眼只剩下了三號樓群眾的走廊,黑髮年輕人表示非常滿意。於是,當他被雷伊斯跟在屁股後面唸叨唸叨的時候,他也難得耐著性子忍了下來——

現在,阮向遠正舉著拖把跟著一群底層的犯人一塊兒拖地,有些血浸進了大理石地面的接縫裡,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這些事情,留給底層的犯人做就好。」

「恩?唔,不用了,誰還沒個父母啊……而且是我先帶他們打架的。」

「你還知道是你的錯噢?」

「……我只是說是我帶他們打架,又沒說我有錯。」

「………………啊啊啊啊啊要被你氣死了——這個要拿刷子刷啦——你又拖不乾淨,何必在這裡礙手礙腳——證據是我剛才看見畢佳爾對著你的屁股翻了個白眼!」

「……真過分。」

「少給我惹是生非,我倒是可以考慮還你一個和藹可親的獄警大哥哥。」

「是逼我在血上面再噴灑上一些嘔吐物是麼?」

「阮向遠,你好惡心。」

「過獎。」

蹲在一塊大理石旁邊,手邊放著一破舊的塑膠盆子,阮向遠頭也不抬地抓著一塊刷鞋用的刷子刷得很認真,時不時還會在和雷伊說話的空隙之間抽空把手伸進冰涼的盆子裡沾上一點兒肥皂水——雷伊斯最開始也耐著性子蹲在旁邊看,到了後面,他承認他是個沒有耐心的人。

於是獄警湊了過去,一手強勢地搶下了黑髮年輕人手中的刷子,然後用還沾著泡泡水的兩根手指捏住黑髮年輕人的下顎,強制性地往上抬了抬——雷伊斯微微眯起眼,盯著那雙深不見底看不出一絲情緒的黑色瞳眸,就好像打定了注意要在今天看進眼前這個人的靈魂深處似的……

後者一臉平靜:「做什麼?」

雷伊斯冷笑:「我看見你的靈魂在心靈深處哭泣。」

阮向遠一愣,隨即被他活生生雷笑了,伸手拍走捏在自己下顎的爪子:「神經病。」

「難道不會難過嗎?」雷伊斯湊過去,很討人嫌地說,「明明進禁閉室之前,外面的一切還這麼美好,結果出來以後,發現不僅地盤被人家強行佔領了,想要的位置被人家一屁股做了,就連之前還如膠似漆的男人都被人家搶了——最可恨的是,這些‘人家’還都是一個人。」

「……」阮向遠忍住了將身邊這一盆灰塵、血、泡泡水等各種不明物體混合物的髒水潑到身邊獄警臉上的衝動,想了又想,黑髮年輕人最後也只是從唇角里擠出一句,「……狗屁的如膠似漆。」

他說著,抬頭看了眼滿臉寫著「還是我好吧」的雷伊斯,忍不住用手中的刷子戳了戳獄警可愛的臉蛋,在對方被鬼摸了一下似的慘叫聲中,黑髮年輕人把眼睛笑成了彎鉤:「什麼‘地盤被人家強行佔領’了,搞清楚,你可是三號樓的獄警,被二號樓的人跑來踢館你不會覺得丟臉麼?」

雷伊斯一愣,像是被開啟了新大門似的:「為什麼會?」

「哦,」阮向遠低下頭,笑了笑,「二號樓的獄警是少澤哦。」

獄警危險地眯起雙眼。

阮向遠只是繼續擦自己的地板,少澤和雷伊斯一向不對盤,自詡「最聰明的獄警」的雷伊斯向來看不上笨手笨腳的二號樓大眾臉獄警,在明知道少澤是無辜的情況下還在挑撥離間——阮向遠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有點卑鄙的。

阮向遠滿意地聽見他身邊呱噪的聲音猛地一下停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後,他聽見獄警非常猶豫地壓低聲音說了句:「最多你們下次打架我不管。」

「唔。」

「要打架的話,就不要打輸,別給我丟人。」

「噢。」

「總覺得,你這麼幹的原因不單單是因為要和二號樓搶地盤……你看見了吧,今天在大廳鬧事的時候,開始有一些犯人敢公開反對萊恩了,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吧……真是意外,雖然以前mt也不太會籠絡人心,但是好歹在表面上大家還是把他當王權者看的。」

「哈?」阮向遠勾起唇角,看著雷伊斯的眼中卻全是茫然和無辜,整張臉表情十分矛盾,「你想多了吧,關我什麼事?」

「小狗,」雷伊斯嘖嘖地搖搖頭,滿臉心疼,「你學壞了。」

這一次,阮向遠並沒有急著回答獄警,反而只是垂下眼,一掃之前的無辜表情,他輕笑聲將手中的刷子扔進水盆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抬腳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裡?」

「出去走一下。」

「記得穿室外鞋。」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貼心了?」

「囉、囉嗦!愛穿不穿!」

黑髮年輕人推開通往室外的門,轉過頭,看著獄警氣沖沖轉身大步流星離開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直到獄警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阮向遠這才收回目光。

天塌下來,阮向遠也還是有喜歡跑到公共花園裡面散步的習慣,心情好的時候,他會跑到花園後面伊萊的菜園子裡跟母雞們打個招呼——這是當狗崽子的時候遺留下來的後遺症,那個時候,還有個紅頭髮的蠢主人陪在他身邊,一臉擔憂地問他「如果這些母雞冬眠了怎麼辦」,當時作為狗崽子阮向遠被蠢主人這麼認真地展示自己沒常識給驚到沒話說,與此同時,也深深地為蠢主人這麼貼心地擔心「母雞冬眠以後寵物會沒有樂子」這件事感到迷之感動。

不過事到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蹲在雞籠前面,頂著滿腦袋從天上飄落的雪花,認真地看著雞籠子裡擠擠攘攘十幾只母雞閉著眼在寒風中互相取暖,看了一會兒後,十幾只雞對於阮向遠這個「看客」唯一的反應就是最旁邊的那隻「咯咯咯」地叫了一聲,當阮向遠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那隻母雞又恢復了之前沉默的樣子。

阮向遠忽然覺得自己無聊得確實想一個神經病。

抬起手,拍掉落滿了肩頭的雪花,甩甩腦袋,將腦袋上的積雪也甩掉,黑髮年輕人站起身來——此時此刻,早晨的那點兒微弱的陽光已經完全被烏雲所覆蓋,寒風呼呼的吹,拉了拉領子,阮向遠往菜園子外面走——

可惜還沒等他走出兩步,黑髮年輕人又猛地一下停下了步子。

因為他發現,好像作為回到室內的必經之路的公共花園,現在有人。

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己冷得鼻涕都快變成冰條,有些受不了地抬了抬腳,最終還是厚著臉皮走出去。

此時此刻,公共花園確確實實是有人的,雖然這兩個人看上去簡直就是一個人——是的沒錯,兩人之中,一個人正對著阮向遠坐在石桌之上,他身體微微向後傾斜,雖然已經是堪稱「大叔」的年紀,但是包養良好的皮膚看上去最多也就三十歲的樣子,當他半瞌著眼的時候,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了一小片濃密的陰影。

另一個人背對著他,當他一隻手微微彎曲大概是放在懷中人的下顎上,另一隻手懶洋洋地撐在石桌的邊緣。

他們在接吻。

隔著十米開外,阮向遠也能聽見他們唇舌交替時發出的水聲——不知道為什麼,其實無論身體還是心靈都不怎麼純潔了的阮向遠卻被這聲音搞得活生生從脖子根紅到腦門,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受不住冷跑出來撞見這個的自己。

阮向遠知道,打從他從菜園子裡走出來的第一秒,雷伊克大概就已經發現了他的存在,但是後者並沒有急著放開懷中的大叔,反而是慢吞吞地親了個夠本,直到懷中的人發出呼吸急促的嗚咽,這才不急不慢地放開他——

伸出手,用袖子親自給四號樓的王權者擦了擦唇角邊沒來得及吞嚥下去的唾液,四號樓的獄警轉過身,看著不遠處滿臉尷尬的黑髮年輕人,點了點頭,淡淡道:「你來了。」

「……」聽這話的意思,是專程在等我?

首先抱歉讓你們在這天寒地凍的壞天氣裡等那麼久,以及不得不誇獎一句,您倆還真會給自己抽空找樂子。

阮向遠唇角抽搐。

白堂從石桌上跳了下來——雷伊克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伸手扶了他一下。

恩愛程度可見……

總之,作為一個剛被人撬了牆角的傻逼,阮向遠想撓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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