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結束了保護期的絕翅館對於任何一個新人來說,都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不知道哪一任館長

按照常規,絕翅館內有三種人。

對於普通人來說,絕翅館的保護期很有必要,他們依靠著這短短的三十天時間裡去觀察,去揣摩,去決定。觀察這個特殊監獄的生存法則,揣摩周圍人的心理讓自己在將來能走得更遠,以及,決定自己的派系,忠心於誰,為誰服務。

對於雷切這樣的變態強者來說,保護期是他們前進的絆腳石,因為保護期的犯人不可主動挑戰別人這項規矩,他們不得不在對於他們來說過於委屈的一層監獄待上一個月——而「環境」這種東西,強者走到哪裡都是食物鏈的頂端,換言之,他們就是「環境」本身。

對於弱者來說,保護期只不過是讓他們越來越痛苦的凌遲。他們在一天比一天更加深邃的絕望深淵中掙扎,無比恐懼地等待著審判到來的那一天,無所作為,不是不做,而是自知之明。

阮向遠這樣的,屬於跳出三界眾生之外的幻之第四型。

一大早從床上面爬起來,吸著乾燥的鼻子,打著呵欠翹著手用小拇指摳著眼角並不存在的眼屎,十足的一副爛泥巴扶不上牆的臭德行讓住在他隔壁的睡神非常看不過眼,隔著床抓起枕頭瞄準黑髮年輕人的臉砸過去,灰髮男人沉著臉:「今天是你新人結束新人保護期的第一天。」

「啊?」阮向遠掀了掀眼皮,然後又垂下眼,「哦。」

大板牙湊過一個腦袋——自從和阮向遠冰釋前嫌,阮向遠十分後悔地發現這貨變得話很多,所有該問的不該問的只要是他想問了他都會問,比如現在,大板牙呲著他的大板牙:「感覺有什麼不同?」

阮向遠揉了揉眼睛,放下手,望著窗外沉思了片刻後,回答得一臉認真——

「天還是那麼藍;絕翅館還是那麼冷;你的腳還是這麼臭。」

說完,黑髮年輕人抬手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飛過來的另一個枕頭,從後面探出一張臉,笑眯眯地說:「哎呀,都把枕頭給我這是要作甚,這麼客氣我多不好意思。」

說完,阮向遠吭哧吭哧地從被窩裡爬起來,探頭往下鋪看,果不其然,天仙的床位空無一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也收拾得乾乾淨淨,就好像……

「收拾這麼整齊,這是準備今晚不用睡了?」

被子卷巴卷巴鹹菜似的往旁邊一推,阮向遠三兩下身手敏捷地爬下床,一抬頭,對視上白雀一臉深究的表情,黑髮年輕人頓了頓,隨即擺了擺手,不耐煩道:「我當然知道萊恩是準備開始往上爬了,不用這麼看著我,老子又不是真傻——開個玩笑放鬆娛樂一下而已。」

很可惜,整個牢房裡,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被他娛樂到。

阮向遠衝完涼裹著浴巾衝出來,第一時間衝到老神棍的床邊蹲著,等老頭爬起來探出腦袋,他臉上笑容不減:「牛奶還是豆漿?果醬還是黃油還是黃油加果醬?」

沒想到,今天的老頭也不急著點餐,手裡拿著的那一疊紙牌伸到阮向遠鼻子底下,抬了抬手臂,無聲地示意黑髮年輕人抽一張——於是,阮向遠就抽了一張。

那隻略顯得蒼老,已經開始有淡淡的老年斑的手縮了回去,隔了一會兒,老神棍的神棍嗓音飄了出來:「主牌序號零,愚者(thefool)。代表「愚人」,即大智若愚的純真之人。這張牌預示著要是我們能有一顆相信夢想的純真之心,一切潛在的可能性都會實現。」

阮向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之後站了起來,正準備轉身出門,卻被再一次叫住,回過頭,才發現是老者上半身已經探出了自己的床位,蒼老的手扶在欄杆上,那雙因為上了年紀顯得有些渾濁卻意外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盯著滿臉茫然的黑髮年輕人:「小孩,你的第一張牌是‘命運之輪(wheeloffortune)’……,輪迴的羈絆,不要忘記你回到絕翅館的目的。」

阮向遠一愣。

站在原地,動了動唇角彷彿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變成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撓了撓還溼潤的頭髮,顯得有些無奈地點點頭。

跟在目不斜視與自己擦肩而過的白雀身後,他抬起腳往外走,踏出門口正轉身想順手給掩上牢房門,黑髮年輕人忽然餘光看見了什麼似的咦了一聲。

「咦什麼?」走在前面的灰髮男人不耐煩地回頭,「你還能不能出門了?事多得很。」

「不是啊,」阮向遠無辜地眨了下眼,特別蛋疼地說,「老神棍有張紙牌掉我牛仔褲腿上插著了。」

將牌面翻過來看了幾眼,隱隱約約可以一條長著翅膀的西方龍,這條龍佔據了整個牌面三分之二的位置,在龍的腳邊有一個男人,那個人坐在一把椅子上,然後……然後阮向遠發現老神棍用的這套塔羅牌面的畫,就好像是專程為了讓人看不懂那麼畫的,非常抽象。

甚至牌名也希臘語,看不懂。

「……」

在白雀萬分不耐煩的注視下,阮向遠只好嘆了口氣,順手將這張紙牌塞進了褲衩的口袋裡,想著回來的時候記得要換給老神棍。

跟著白雀屁股後面一路來到餐廳,非常安全,沒有被扔臭雞蛋,沒有被指著臉罵臭不要臉,更加沒有直接被套麻袋拖到角落裡胖揍一頓,至少從阮向遠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非常美好的開始——

推開餐廳門的時候,阮向遠一眼就看見某個衝著自己飛過來的餐盤,從容彎腰躲過,直起身子時,他看見了萊恩——準確的說,是正在發光發熱的天仙萊恩,此時,少年那張漂亮的小臉蛋上,因為激烈運動而泛起了好看的紅暈,那餐盤就是他一腳踹過來的……不是故意的,只不過是他像個蚱蜢似的跳上餐桌,然後再一個反彈跳上某個犯人的脖子上騎著時候,借力時不小心踢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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