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新人,你被誰上了?」

「沒有。」

「說吧,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真沒有。」

「你被上了還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

「我沒被上。」

在雷伊斯把阮向遠送回監獄之後,他嘟著嘴氣呼呼地一屁股在老神棍的床邊坐了下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不準備想起自己還是個獄警這種本職工作了——而且這個奇怪的獄警看著黑髮年輕人的眼神充滿了埋怨,就好像一個男人對自己的情人捉姦在床了似的。

而阮向遠那群前所未有和藹可親的室友終於給予了他一點兒比給萊恩更多的關注,就連睡神都難得在非飯點時間從床上面翻身坐了起來,雖然從始至終他都是以最初和黑髮年輕人見面時的那個造型,一動也不動地蹲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直到在大板牙一連串娛樂記者似的追問之下,雷伊斯終於嚷嚷著喊停,手舞足蹈地指揮睡神從床上面下來給阮向遠把手接上——

這個時候,阮向遠才知道睡神大爺的真實名字叫白雀。

當他抬起頭試圖想將「白雀」這個更像是某種組織代號的名字跟睡神那張臉對上號時,他一不小心跟那雙銀灰色的瞳眸對視上,不知道為什麼,那雙眼睛就好像能看透一切似的,黑髮年輕人忽然覺得有些心地撇開頭——

然後被捏著下巴扳回來。

「脖子上的東西哪來的?」睡神就是睡神,雖然同樣是娛樂記者的八卦問題,但是從他嘴巴里說出來就顯得特別正式特別直奔主題特別高階大氣——

「別告訴我是蚊子叮,如果你想再被揍一頓的話就這麼說試試看好了。」

也特別不好糊弄。

阮向遠:「……」

其實睡神在爬下床的第一時間就把黑髮年輕人那雙又紅又腫手抓在手裡了,一副準備替他直接將被卸掉的骨頭直接接上的樣子,只不過此時看他如此不配合,這個臉上鮮少出現「睏意」「飢餓」之外其他表達的男人挑挑眉,無情地將阮向遠的手扔開——

力氣很大,本來就腫得像是饅頭的爪子被這麼一扔,阮向遠立刻痛得嗷嗷叫著倒下去在萊恩的床上滾了幾個來回,在第四個翻身的時候,他餘光一不小心看見了大板牙掛在陽臺那條已經分不清楚原色是白色還是灰黃色的內褲,身形猛地一頓,順便就想起了大板牙的腳皮,吸了吸鼻涕,他老老實實地從床上面爬了起來。

「我真不知道是誰,」阮向遠慢吞吞地說,「剛開始我還以為是雷伊斯……」

「什麼?!」一直坐在對面瞪著阮向遠的雷伊斯炸開了,「怎麼可能是我!要是是我的話,怎麼可能只是留下一個吻痕就……」

獄警話說一半似乎猛地想起了好像有什麼不對,到了嘴邊的話突然剎住車,有些煩躁地一把將腦袋上的帽子摘下來扔到床上去,抓亂了自己的頭髮顯得有些暴躁地抬起頭搖了搖屁股底下的床,生硬地轉變了話題——

「喂,小丑,你哥現在還躺在浴室的地上哦,看起來被揍得很慘,那群人現在大概一個都沒醒過來。」

睡神:「什麼叫‘大概’?你就把這個新人扛回來起來的就不管了?」

「大概就是大概啊,」雷伊斯挑起眉,「我做獄警還要你來教啊死殺手!你會不會管太寬哦!我當然比你們誰都希望那些人快點醒過來——這樣我才可以問一問他們是什麼人敢跑進三號樓的浴室裡撒野……好嘛雖然只是一層,但是也是我的地盤啊!」擅自畫地為王的獄警站起來,理直氣壯地叉腰,抬起頭望向上鋪,「所以死宅男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好歹是孿生兄弟,我之前看了一本書,上面說的是好像如果他出什麼意外的話,你也不會好到哪去。」

典型的烏鴉嘴。

而技術宅似乎已經習慣了雷伊斯這種惡劣的幼稚性格,鏡片反了反光,他將目光從阮向遠的身上收回來,看著獄警,顯得非常平靜:「他也在?」

「對啊!」

「哦。」

「對啊!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去看他啊?」

「不去。」

「真是無情無義!」

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啊……阮向遠無奈地看著雷伊斯在自己的牢房裡蹦躂,一個個地把自己目光所及的人類全部得罪光,正準備說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嘴巴里卻被塞進一個饅頭,咬著饅頭嗚嗚兩聲抬起頭來,卻被睡神大爺無情地揍了下腦門:「學什麼狗叫。」

阮向遠:「拉乃的浪特(哪來的饅頭)?」

「不知道,」睡神非常淡定地從新拿起黑髮年輕人的手在自己的眼前翻看了一會兒,「大概是上個星期一的。」

「……」

今天也是星期一。

嘴裡喊著這個擁有七天曆史居然還沒怎麼變味只是有些發硬的饅頭,阮向遠卻來不及反抗,因為在說出最後一個只的身後,睡神完全不帶商量地就咔嚓一聲替他接上了右手的骨頭——他用勁兒很大,手腳利索,雖然被卸下的手骨是接上了,但是阮向遠卻在那一刻差點兒疼得尿出來。

然後在他把那股尿意憋回去的時候,睡神又抓起他的另一邊手,在阮向遠來得及喊停之前,伴隨著一聲更加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接骨聲,阮向遠呸地一下吐出了嘴裡的饅頭,哆嗦得臉色發白:「下回能不能喊、喊個‘一二三’再動手?」

「不能。」

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睡神扔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爬回了自己的床上,阮向遠正無語著,這時候,老神棍哆哆嗦嗦地從自己的床上爬了下來——這是阮向遠第一次看到老神棍完整的樣子,和在網路上流傳的那樣西裝革領的精神中年人形象完全不同,就好像進入絕翅館之後讓歷史中那個金融大鱷迅速蒼老了一般,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個手裡拿著一疊紙牌,慢吞吞地衝著他走過來的老人而已——

「新人,抽張牌,來吧,塔羅牌總能告訴你一些你想知道的東西——這張是嗎?主牌第十六張,塔(thetower)象徵著毀滅,這張牌預示著一個生命中的週期正在開始或者終結……聽不懂也沒關係,總之你正面臨著變化與衝突,你要細心謹慎、隨機應變,否則將會一片混亂——這張牌亦暗示著破滅的危機,它警告我們,不可大過驕傲自大,應該謙虛內斂,謹守本分才是。」

阮向遠:「……世界上沒有比我更謙虛的人了。」

「就憑這句話就知道你有多不要臉了,跟誰學的……要不是看你這副弱兮兮的弱雞樣子,我還以為是雷切跑來我們這棟樓一層微服私訪來了……還有,老頭你就省省吧。」雷伊斯十分不感冒地皺起眉,堅決地踏上了得罪房間裡最後一個人的步伐,卻在更惡毒的話說出來之前,被睡神打斷——

「——本分。」

整個牢房裡,唯一抓住了重點的居然是睡神。

灰色頭髮的男人從床上的被子裡伸出腦袋來,十分神奇的是就在這短短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他立刻變得睡眼松惺,他搖了搖床,問在下鋪坐著的饅頭手星人,「……教皇為什麼攻擊你?」

坐在床上看書的技術宅頭也不抬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補充:「就是我那個兄弟,他們給他的代號。」

「沉迷於我的美色。」阮向遠面無表情地回答。

然後作為給予黑髮年輕人真誠回答的同樣真誠的答覆,整個牢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他媽認真的啊!!沉默地給老子擺出一副無言以對是幾個意思?!」阮向遠炸毛了,「你們看我像是在開玩笑?!都什麼時候了我還開玩笑?」

「咦?」雷伊斯說,「難道現在是不能開玩笑的特殊場合嗎?可是我剛才已經開了很多個玩笑了。」

阮向遠:「…………」

睡神:「姑且這麼認為吧……那——」

「什麼姑且這麼認為,我在隔間裡聽得清清楚楚,他們先說到了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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