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簽字!」
女醫護努努嘴。
微微一愣後放開狗子,只有這個時候才最聽話的二號樓王乖乖接過筆,就像是小學生似的將那個本子拽到自己跟前,低著頭自己飛快地對了一遍清單,當他終於核實完畢正抓著筆龍飛鳳舞地在登記本上簽名時,忽然男人又聽到兩名醫護人員的驚呼。
額角青筋跳了跳,以一個巨大的甩尾完成了自己的簽名,男人扔開筆叫了聲「隼」回過頭去——
低頭一看發現他的狗正張著大嘴咬著鐵架子的一腳,吭哧吭哧地撅著屁股死勁兒把這破架子往後拖,那沉重的鐵架子眼見著已經被狗崽子拖出了兩三米那麼遠,在聽到了主人的叫聲後,它一個勁兒往後蹭的動作猛地停下來,然後吊起那三角眼斜了雷切一眼。
隨著年齡的增大,藍色眼睛的哈士奇眼睛會退化成一個集中的黑點眼仁,本來藍色的眼白也會變成正常的白色。
這讓大多數成年哈士奇看上去比小時候更兇。
同時,當眼白已經佔據了眼睛的百分之九十,當它們還費勁心思翻白眼的時候,那副德行也會變得更加討打——
以前的阮向遠小小的一團,捧在手裡一個巴掌比他的腦袋還大,雷切自然是各種捨不得,天天走哪抱到哪,哪怕小狗偶爾犯錯,一用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湛藍瞳眸忽閃忽閃地瞪著自己賣萌,男人也會心軟就此作罷——
但自從「小小的一團」變成「大大的一坨」,搬運它的動作從「抱著」變成「扛著」,雷切終於醒悟過來自己不能扛著這隻體積過大的玩意招搖過市,於是從某一天開始,絕翅館又有了另一道風景——
二號樓那個冷豔高貴生人莫近的王的腳邊,永遠都顛顛兒地跟著一隻跟屁蟲……
男人走哪,那隻灰色的跟屁蟲就跟到哪。
就連雷切偶爾興致上來了在放風時間親自下場跟人家打三三鬥牛,那隻狗崽子也正經八本地蹲在邊上看——那德行就好像它真看得懂似的。
……
其實日子過得嗨森不嗨森,只有狗崽子自己知道。
當某天照鏡子他猛地發現他雙萌萌的湛藍色小眼睛變成了帥氣逼人的狼眼,就立刻知道有什麼要糟——
在仔細閱讀了相關書籍知道這是正常情況而不是患了眼病之後,蠢主人首先表現出放下心來的樣子,但當他將手中的相關書籍塞回書架上,轉頭一看那隻蹲在他腳邊一個勁兒抬後腿撓肚皮猛翻白眼的狗崽子,男人忽然意味深長地說了句:「隼,我忽然發現,你這樣看我的樣子很討打。」
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忽然就不被疼愛的阮向遠:「…………………………………………」
——於是,在今天這樣必須被揍的情況下,當著女醫生們的強勢圍觀,紅髮男人二話不說將狗崽子拽過來結結實實地揍了頓……
如果說從小到大還有什麼沒變,那大概就是雷切揍人的手勁兒永遠都那麼恰到好處——
每次阮向遠被教育完都有一種自己的尾巴都被打斷了的錯覺,嚶嚶嚶地夾著大尾巴狗崽子竄到最外邊的辦公桌邊,卻在餘光看到什麼的時候迅速停止了嚶嚶嚶!它抬著頭豎著耳朵盯著辦公桌上某個地方看了很久,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狗崽子飛快遞跳起來從醫護人員的辦公桌上叨下一串香蕉,爪子在地板上打了兩個滑,連滾帶爬地一溜煙衝出了醫療室——
眾人沉默。
艾莎清清嗓子,開始給雷切找臺階下:「小狗沒吃早飯?」
雷切面無表情:「吃了三隻雞蛋兩碗豆漿一個花捲一個豆沙包一個半蘋果,少了?」
又一次的沉默中,女醫生們終於意識到,這是誰也救不了這對神邏輯搭檔的節奏。
麗莎:「辛辛苦苦拉扯大就是為了給自己添堵,什麼心態?」
艾莎:「……下次養狗養個智商高點兒的。」
雷切:「……」
撓撓頭正準備卻抓狗,忽然從絕翅館的公共廣播裡傳來伊萊那討人厭的聲音——
「四棟樓的‘王權者’請注意,三十分鐘內我要在我的辦公桌跟前看見你們,遲到後果自負。」
雷切抓頭髮的動作一頓,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在醫療人員們疑惑的目光聲中,男人平靜地嘆息了一聲:「我去抓狗。」
艾莎:「……可是伊萊……」
「王權徽章在隼的項圈上。」
麗莎、艾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