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雷切拖著滿臉不情不願的哈士奇狗崽子一路來到伊萊的辦公室前,綏也正好到,此時此刻他站在大門口低頭拍著身上落下來的雪花。
聽見腳步聲黑髮男人抬起頭來,一眼就看見二號樓王權者正面無表情地朝自己這邊走來——在他的手上,被項圈勒得勒出三層下巴的狗崽子正衝他裂開嘴歡快地樂呵,狗崽子眯著兩大白眼,臉上堆滿了露出兩狗牙的標準傻笑,灰色毛絨生物的大尾巴掃來掃去,在雪地上掃起一陣雪塵。
受到狗崽子如此熱情的招呼,綏臉上的表情一時間有些複雜,然而就在他絞盡腦汁試圖說些什麼作為回應之前,雷切倒是先看不下去了,伸手在狗崽子腦袋頂結結實實地扇了一巴掌,輕呵:「少賣蠢。」
阮向遠:「……」
世界清淨了。
阮向遠原地蹲下撓了撓脖子,雷切順勢鬆開他的項圈,微微彎下身以無比自然的動作順手將狗崽子嘴邊掛著的那點兒香蕉皮弄下來扔開。
「咳。」綏發現自己不得不出聲打斷這不怎麼溫馨的主僕,上前兩步,在雷切的默許下黑髮男人抓著狗崽子的胖臉揉了兩下,在狗崽子抬起大爪子不耐煩地拍打他的手背時這才放開它,轉頭看向雷切,「雷切,你又帶隼來給伊萊添堵了。」
「……」被叫道名字的紅髮男人臉上停頓了下,撇開臉有些不自然地回答,「我帶隼到醫療室拆線,正好聽到廣播,而且——」
一邊說著,男人一邊彎下腰,抓過狗崽子在它的脖子一週摸了一圈似乎在尋找著什麼,最後,在綏好奇的目光中,雷切動作一頓,伴隨著一聲金屬夾鬆脫的聲音,綏只覺得眼前金屬光芒一閃有什麼東西呈拋物線狀被跑了過來——
「喂!」
急忙地叫了聲後下意識伸手去接,在穩穩地接住雷切從狗崽子脖子上取下來扔給自己的東西后,綏低下頭去看手心裡的東西——
然後瞬間滿臉黑線。
一模一樣的圖騰,不一樣的顏色,同樣的金屬裝飾物,此時此刻有一塊正安安靜靜地躺在男人的風衣內袋中……
絕翅館除去館長之外最高權力的象徵,整個館內只有四塊,每一塊都有特殊顏色,只有絕翅館食物鏈最頂端的頂級獵食生物才配成為其擁有者——
王權徽章。
綏有些崩潰地抬起眼皮掃了眼滿臉若無其事的好友:「你把王權徽章放在隼的項圈上?」
「對啊,少澤說了無數遍,王權徽章是很重要的東西。」雷切一邊回答著好友的話,一邊伸手推開通往伊萊辦公室前走廊的大門。
很重要的東西,所以掛在狗脖子上,這慘不忍睹的邏輯是怎麼回事,認真的?少澤聽到這話恐怕壓根就會當場哭給你看吧……綏頓了頓,摸了摸鼻尖悻悻道:「這麼認真地把徽章放在內襯口袋裡的我忽然看起來好蠢,大概只有去偷一隻伊萊的母雞過來,把一號樓的王權徽章掛在它的脖子上我才不會輸掉?」
黑髮男人說完下意識低頭去看,正顛顛兒跟在雷切腳邊的狗崽子似乎也感覺到了來自他的目光,從雷切腳後邊伸出脖子,一邊拐來拐去地走一邊衝綏露出個燦爛蠢笑。
綏:「……………………大概還是會輸吧,怎麼可能贏。」
彷彿毫不在意好友的吐槽和喃喃自語,從綏手中接過徽章,隨手將它別在上衣的口袋處,雷切理所當然地說,「所以放在隼那裡不是很好嗎?」
「……好在哪?」
「不會弄丟。」
「…………這傻狗連自己都弄丟過,你以為它為什麼這麼大了還是隻會‘嘎嘎嘎’。」
「那是意外。」
「……有誰會故意弄丟東西嗎?」
「你一臉驚訝的樣子不正好說明了我這個決定是正確的嗎?」雷切斜睨並肩跟他一塊兒前進的一號樓王權者,「有誰會想到我把王權徽章放到隼那裡?這不就正好說明這個決定是極其具有安全性的麼?」
綏:「………………」
被向來少言寡語的好友一系列話噼裡啪啦說得有點兒反應不過來,震驚之間,綏既覺得雷切說得好像有點道理,又覺得從某種邏輯上來說壓根就是亂來……所以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出了問題呢?男人百思不得其解,正當他想抓著雷切再進行一番討論的時候,他身邊的人猛地停下步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一扇對於綏來說無比陌生的門,湛藍的眼睛十分平靜:「到了。」
「伊萊的辦公室不是在盡頭麼?」
「裝修,臨時搬過來的。」
「你居然會知道。」
「少澤跟我抱怨的時候有提到。」
「………………」
綏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想用類似於「少澤跟你抱怨什麼」這種很可能會的到可怕答案的問題來把這個話題接下去,在他努力地尋找話題不著痕跡地跳過時,他身邊的人再一次若無其事地敲響了他們面前這扇華麗的門——
望著好友那完美而毫無情緒的冷硬完美側臉線條,綏忽然領悟到,為什麼在少澤出公差需要少佳頂替二號樓工作時,少佳會對雷切做出「哪怕多說一句話就想在下一秒和他同歸於盡」這樣的評價——
你以為自己在很認真地跟一個人聊天,其實他的靈魂壓根就沒有帶出牢房;你正在為一個話題的突然結束尷尬不已的時候,其實他壓根就不知道你們剛才說了什麼,更加不在乎話題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結束。
就好像一群人約好了在禮堂裡表演大合唱——是的,明明上臺的前一秒還答應得好好地是大合唱,但是當演出結束謝幕燈光亮起的時候,你發現周圍空無一人,所謂合唱,壓根就是你一個人唱完了高低中三個音階全部內容而已。
異常空虛寂寞冷。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