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那個熟悉的腳步聲越走越遠,三十秒之後浴室裡傳來了水龍頭被擰開的嘩嘩流水聲,狗崽子猛地鬆了一口氣,僵硬的身體終於筋疲力盡地癱軟下來成了一灘扶不起的爛泥——沒被打就好,老子活了那麼多年,還真不一定接受得來一把年紀了還被揍屁股這種奇恥大辱。
阮向遠趴在地板上盡情地放鬆了十分鐘。
從第十一分鐘開始,他忽然覺得這樣一直保持四肢攤開的姿勢卡在這裡,好像……有點累。
第十二分鐘開始,狗崽子開始扭動,這一次是他的後腿死勁兒蹬地毯,蹬沙發邊緣,扭來扭去地試圖從不怎麼科學的科學原地把自己從沙發裡面拔出去。
第十五分鐘,狗崽子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舌頭耷拉出來,無聲地感受著小嘰嘰卡住,肚皮和地板做無縫隙連結的快感。
第十六分鐘,狗崽子開始嗷嗚嗚地放聲狂叫,伴隨著「汪汪嗷嗚」之類毫無意義的混搭,努力地在嘩嘩的流水聲中試圖刷一下存在感。
第十七分鐘,流水聲結束,雷切的腳步聲再一次想起——這一刻,阮向遠忽然覺得自己前所未有地理解曾經被自己含在嘴巴里的小黑用腦電波感覺到雷切大神下凡時,內心是多麼的焦急。
第十八分鐘,狗崽子聽見木架子被扶起來擺正的聲音。
第十九分鐘,是魚缸被準確地調整到最完美的、最符合風水學的角度沒,放回木架子上的聲音。
第二十分鐘,阮向遠在心裡破口大罵雷切不是人。
第二十一分鐘,阮向遠放棄繼續在心裡罵雷切,在聽到男人的腳步聲衝自己這邊走來的時候開始狂叫,因為叫得過於激動過於悲切,差點咬著自己的舌頭。
第二十二分鐘,阮向遠感覺到一隻溫暖的大手拽住了他的尾巴,而後,原本緊緊壓在肚皮和小嘰嘰上的沙發邊緣猛地一鬆,然後狗崽子就這樣保持著死青蛙的姿勢,被一手輕而易舉地抬起沙發邊緣,另一隻手拽著他尾巴的雷切拖出了沙發底下。
第二十三分鐘,阮向遠被抱著前爪架起來,黑色的狗鼻子和男人挺翹的鼻尖相對。狗崽子抬起眼,在那雙近在咫尺如海洋般湛藍的瞳眸,看見自己倒印在裡面的毛茸茸的臉。
在這個感人的時刻,紅髮男人薄唇輕輕一勾,說出了一句對狗崽子人生具有里程碑性總結作用的至理名言——
「不作死,就不會死。」
「……………………………………」
阮向遠沉默。
三秒的空白,第四秒,被鎮壓於沙發下挺屍長達半小時、專業作死三十年的狗崽子忘恩負義地呸了他的主人一臉帶著魚腥味的狗口水。
狗崽子蹲在地上,看著他的主人從木架子上取下裝滿水的魚缸放到地上,雷切什麼也沒有說,就將魚缸默不作聲地擺在了他和狗崽子的中間,然後就地坐了下來。狗崽子冷豔高貴地繼續作了會兒後,最後終於忍不住好奇心地伸腦袋去看魚缸裡面——
小紅小花狗蛋二狗子大喵小喵,全員到齊,抱著它們那只有七秒的記憶和只有腦電波的智商,自由自在地在清澈的魚缸中游來游去。
在六條魚的中間,一條黑色的魚正躲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吃著魚食——
小黑,它也還活著,並且從目前的狀況來看,這貨大概是被剛剛那一齣狗嘴裡的瀟灑走一回的體驗給活生生地嚇餓了。
狗崽子對於這條曾經沾滿了自己的口水的金魚格外地關注,蹲在魚缸邊看了老半天,最後在確認這貨死不了的情況下,終於忍不住又想犯賤抬起爪子想要伸進魚缸裡玩弄一番的時候,被雷切一把抱了起來——
然後被摁在沙發上狠狠地揍了一頓。
原本心有愧疚,被揍就被揍吧,趴在沙發上的狗崽子咬著抱枕的一角愣是沒嬌氣地哼唧一聲,直到他被揍到尾巴都抬不起來,實在是太他媽疼的狗崽子一回頭,看到雷切手上的東西時,眼珠子差點從狗眼框裡掉出來——
草你大爺,從來不自己洗衣服的人手裡憑啥會出現衣架!
導演,說好的科學性和嚴謹性呢?!
用衣架打小狗,這尼瑪簡直喪心病狂!!
心中悲憤地吶喊著,當雷切再一次揮動衣架,嗷嗚一聲,拖著被揍得開花的屁股狗崽子竄起來回頭一口結結實實地咬在雷切的手上,缺了顆牙的大狗嘴在男人的手腕上留下了三個值得紀念的小坑——
這一次咬得狠了點,是明兒雷切去看白蓮花的時候,順便還可以打打狂犬育苗的節奏。
一感覺到順著牙鑽進嘴裡的血腥味兒,阮向遠立刻屁滾尿流地鬆開嘴,抬頭一看蠢主人那副面無表情的冰山臉,狗崽子蛋疼地覺得……似乎哪裡要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