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這是一個令人尷尬的時刻——

雷切:「……」

阮向遠:「(⊙__⊙)。」

雷切:「…………」

阮向遠:「(⊙/___\⊙)。」

雷切:「……………………」

阮向遠:「(⊙___⊙)|||||。」

就在阮向遠以為他就要這樣和雷切這樣玩「你瞪我我也瞪你」的遊戲玩到天荒地老的時候,令人更加尷尬的事情發生了——很顯然,此時此刻在現場的,除了僵硬成了雕像固定在魚缸旁邊擺姿勢的狗崽子之外,現場還有另一位朋友覺得自己可以搶救一下。

強烈的求生意志打破了「金魚的記憶只有七秒」的傳說,被狗崽子結結實實含在大狗嘴裡的那條名叫小黑的金魚在利用腦電波察覺到救星降臨之後,迫不及地要打破這場僵持——

事情的發生讓狗如此措手不及,阮向遠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敏感的舌頭上猛地跳躍了一下,下一秒,緊緊閉合的狗嘴邊又有個什麼黏糊糊像是鼻涕一樣的玩意翹了起來,結結實實地扒住了他的鼻孔——

猛地往回吸一口氣,除了堵在他鼻孔上的那層薄膜被吸得發出類似於吸鼻涕時候的那種「簌簌」聲外,順著鼻腔吸入的,還有撲鼻而來的魚腥味兒,狗崽子猛地將這口吸了一半的氣停下來,頓了頓後,氣沉丹田,提肛收腹,噗地用力打了個噴嚏將肚子裡的氣全部利用鼻孔噴出來——強力而灼熱的氣流將扒拉在他狗鼻子上的那層滑膩膩的薄膜吹掉,然後扒拉再他大狗嘴的下嘴唇上。

而從始至終,雷切就這樣沉默地站在門口,看著他的狗兒子被拍打的金魚尾巴堵住鼻孔,鼻孔收縮猛地甩了下毛茸茸的大腦袋打了個噴嚏,將堵在鼻孔上的金魚尾巴噴走——

歪歪扭扭地打完一個噴嚏之後這貨立刻站穩依然保持著蹲在魚缸邊的姿勢,大嘴緊緊合併,就像被人喊了立正稍息似的猛地抬起頭,那雙囧囧有神的狗眼一瞬也不瞬地盯著他。

「……」雷切沉默地從門口往屋裡走了一步。

這平平淡淡的一步,看在阮向遠的眼裡卻如同惡鬼舉著菜刀從地獄裡爬出來一般,從蹲坐的姿勢猛地竄起來,狗崽子就像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一路跌跌撞撞地後退將自己肥碩的身軀緊緊地貼在牆壁——整個過程中,它的嘴就像是蚌殼似的緊緊關閉著,只有那雙和雷切一模一樣的藍色眼睛,瞪大或縮小或眯成一條縫或變成鬥雞眼,在無聲地講述著狗崽子此時此刻豐富的心裡變化活動——

雷切站在沙發邊停了下來,脫下風衣隨手扔到沙發上,男人掀了掀眼皮,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隼,嘴裡的是什麼?」

阮向遠:「…………!!!!!!!!」

一句話引發的山崩地裂。

貼在牆上的狗崽子彷彿被這一句話驚醒,一切都好像發生在一瞬間,雷切沉默地站在沙發邊上,看著原本在牆上貼得緊緊的狗崽子再一次地竄了起來,肥厚的爪子在地毯上打了倆個滑,狗崽子連滾帶爬地從牆邊衝回魚缸邊,以臉著地的姿勢拙劣剎車,然後將它那毛茸茸的臉伸到魚缸裡,張開大嘴噗地吐出一大堆難以形容的玩意兒,連帶著無數黏糊糊的口水和裹在口水裡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小黑猛地一口呸回了魚缸裡。

當帶著泡沫的狗口水順著魚缸邊緣殘念地往下滑落,一早就明確目標憑藉著逃難本能,阮向遠乾淨利落地一個太空滑步,嗷嗚嗚地狂叫著行雲流水般地試圖把自己肥碩地身體塞進沙發底下——

然而他忘記了,能順順利利爬到沙發底下避難的自己已經死在了半個月前——半個月以來的吃完睡睡醒吃吃飽了找個地方繼續睡並美其名曰「老子還小正在長身體長大了就抽條了」的他,在成功地將腦袋塞進沙發底下之後,發現自己連帶著毛茸茸的大尾巴半個屁股卡在了沙發外面。

阮向遠:「……」

前爪扒住地面,提腰收腹一鼓作氣一二三往裡蹭!

蹭不動——一定是地板太滑的原因。

前爪撐住沙發邊緣,再次提腰收腹二二三次往裡推!

這一次,前進了一點點,卡住了一定是因為多了一根小嘰嘰增加了厚度的原因。

……至少腦袋進來了是不是?如果要被揍,至少我還能保住我英俊的狗臉——要是被斷絕糧食,好歹老子還能靠著英俊跟餐廳分餐的大叔賣個萌混口飯吃……

胖點沒關係,只要帥就可以了。

像只青蛙似的平攤開一半卡在沙發裡一半在外面的狗崽子安慰自己。

無縫隙連結卡在肚皮上的沙發邊緣和地板讓阮向遠終於接受了自己再也不能把自己塞進沙發底下的事實,當敏銳的狗耳準確地接到雷切逐漸接近的腳步聲時,他情不自禁地又想往裡蹭,於是在雷切看來,地板上那隻把自己半個身子塞進沙發底下的狗崽子,屁股之後的那半截雪白的肉爪子就這樣隨著他的接近配合著「嗷嗷嗚」之類凌亂而捉急的亂叫,猛地在地上蹬來蹬去光掛空擋不前進。

雷切歪歪腦袋,饒有興致地在那個蹬來蹬去的肥屁股前面蹲下來,然後用倆根手指,捏住狗崽子毛茸茸的大尾巴往上掀了掀——在清楚地感覺到手中的那具胖乎乎的身子猛地僵硬成了死青蛙硬邦邦地定格成一個匍匐前進的姿勢時,男人滿意地放開了它。

然後站起來,越過那個屁股,從地上端起只剩下一點點水的浴缸,轉身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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