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大夫後,久遙吩咐夥計打來水,為風獨影擦拭了後腦與手,才倒出藥為她按摩傷處,一邊嘀咕道:「南宮侍衛請大夫倒是手腳快了,那會兒你被人推倒也不見他手腳快點去扶,白讓你吃了苦。」
風獨影不以為意,「如果是敵人接近必然有殺意,南宮他們早就阻止了,只因是平常人,我都不曾防備,才吃了虧。」
「你還護著他,他這該護著你的人卻沒保護好你。」久遙看著她左手上那變得腫脹紫青的四根手指心疼不已。
風獨影笑笑不再反駁,低頭時看到裙上的海棠花染了泥印子,不由惋惜,「你畫這海棠多不容易,卻被他們糟踏了。」
久遙看一眼裙子,安慰道:「沒事,等下我給你拍掉就好了,便是拍不掉回頭我再給你畫上,你喜歡什麼就畫什麼。」
風獨影淡笑頷首。
剛抹完藥膏,門又「砰砰!」被拍響了,這回卻是店家有些驚惶的聲音:「兩位客倌,外面來了大隊官兵,說要抓兩位反賊!」
兩人一愣,開啟房門。
門外站著的店家滿臉焦灼,「兩位客倌是如何惹上了厲家霸王的?他這刻帶著官兵上門來抓人了,小店可惹不起啊,還請客倌快快出門去。」
風獨影頓臉色一冷,跨門而去,身後久遙也眉頭一皺,跟上。
兩人走到門口便見門前的街道已清出大片,圍著許多士兵,許多百姓則遠處站著指著這邊議論紛紛,那些士兵都身著鯪甲腰掛青皮刀,顯然是正規的守城軍士,看人數竟不下於二十人。街正中擺著一張椅子,那厲翼大刀金馬地坐著,被久遙折斷的右腕已紮上了藥包,眼見著兩人出來,也不多話,只一揮左手,「把這兩反賊給拿下!」
那些隨他來的軍士前排的四人頓時上前,後面則有兩人拿著繩子,顯然是前面的抓人,後面的綁人。
風獨影站著不動,只冷眼看著厲翼。
她自小也是被兄長們寵著長大的,性子裡少不了有幾分驕縱,脾氣來了時也曾做過些任性之事,所以若只是被厲翼撞了踩了,回頭氣一消也就沒什麼了,是厲翼旺福樓裡大聲放言時那等視人命如草芥的性子才叫她動了真怒。她雖戰場殺人無數,可戰場之外無辜送命之事,卻是她最無法容忍的。若那刻遇著的不是她與久遙,而是尋常過路的百姓,意氣之爭時定已叫那厲翼與其隨從殺害!而此刻,厲翼竟然還私調了守城軍士,只為報一己私怨,當真是火上澆油,讓她壓著的那股憤怒層層暴漲!
久遙看著眼前情景,也是搖頭嘆息一聲,「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那幾名軍士上前,正伸手想要拿人時,驀地屋頂上跳下一道人影,那人還在半空,便雙足輪踢,六名軍士眨眼間便給踢翻在地。
這番變化又快又奇,別說那些軍士自己沒反應過來,便是圍觀的百姓都驚異不已,等到那人落地,卻見是一個矮小秀氣的年輕男子,眉眼帶笑,甚是可親。
「這回手腳快了吧。」南宮秀一邊彈著衣袖一邊笑眯眯地看著前方那些軍士,話卻是對身後的久遙說的。
「快是快了,卻還是敗興了。」久遙嘆著氣。他與阿影這偷得浮生數日閒的歡樂日子只怕要到此為止了。
他們這邊說著話,前邊厲翼卻無此耐心,眼見軍士被踢倒,而仇人卻談笑風生,滿腔怒火無處發洩,霍地站起身,叫道:「不論死活,都給本公子砍了!」
他自小家境富裕,嬌縱著長大,少年時父親又做了新朝武官,更添了權勢相助,當真是為所欲為無所畏懼,還從不曾如今日這般受過屈辱,更不用說這折腕之痛,只將旺福樓遇著的兩人視作此生最大仇人,直恨不得剝皮削骨。回去後,他招來大夫治了手傷,便去了軍營。他時常隨父親去營中,被那些拍著厲都副馬屁的喚作少都副,也就真當自己是個少都副了,一聲呼喏就帶著二十名軍士來尋仇了。
久遙與風獨影外形如此出色自然是惹人注目,所以一打聽便得知了兩人去向,當即便帶著人找上門來,本是打算把人抓了回去再慢慢折磨,以解心頭之恨,過後是殺是放還不都是自己一句話。誰知到了這,眨眼間便被人踢倒了六名軍士,好不懊惱,既然抓不著活的折磨,那麼直接砍也一樣解恨!
換一個人,看到南宮秀現身所顯露的本事後,便可知眼前的人只怕不是平日任他作威作福的尋常百姓,而會有所顧忌。可惜厲翼是個做慣徠城霸王的人,在他無法無天的腦袋裡只有唯我獨尊,所以也就註定了他的萬劫不復!
餘下的十多名軍士聽得他的吩咐,都紛紛拔刀圍上前去,也在那一刻,南宮秀拍了拍手,剎時間屋頂、簷角、街邊便閃電般飄出了數道人影,在沒動之前沒有一人看到他們,而當他們動時人的肉眼已無法看清他們的動作,圍觀的人群只聽得拳腳擊中肉體的聲響以及兵器落地聲音,然後那十多名軍士便都如被大風吹蕩而過的稻草,盡數倒地,一個個抱著手腕唉聲痛叫。
出手的自然是南宮秀帶來的侍衛,一直暗中跟隨保護,都是萬中選一再訓練出來的高手,這些軍士的功夫與他們相比可謂天遙地遠。
眼見著所有軍士頃刻間便被制服,饒是膽大包天的厲翼也呆住了,心頭生出寒意,這刻才是隱約的明白今日所要教訓的人再不是往日那些任他宰割的徠城百姓。
「阿影,你要怎麼處置?」久遙看一眼抖著腿想要溜卻被侍衛抓住的厲翼。
「綁了,去都副署!」風獨影淡淡拋下一句,轉身便走。
久遙看一眼南宮秀,南宮侍衛明白,馬上走在前邊為兩人領路。
餘下的侍衛不用再吩咐,將厲翼及二十名軍士盡數綁了,被綁途中厲翼與軍士們猶自掙扎叫罵,侍衛們乾脆撕了布團塞住他們的嘴,然後押著跟在後面。
這樣一支隊伍走在大街上自然是引得百姓好奇觀看,看到平日耀武揚威的厲家霸王竟然如此狼狽的被人綁起拖著走,許多人暗暗解氣,一路都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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