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鸞鳳侶5

久遙牽著風獨影離開後,過了一條街,見一家客棧門前掛著一串美人燈籠,十分招人,客棧門面亦十分乾淨,便道:「阿影,今日我們就在這裡住一晚吧。」

風獨影自然無不可的。

兩人投了店,夥計將兩人送到客房,奉上熱茶便退下。

久遙扶風獨影坐下,解開了她眼上束著的綢帶。

睜眼的瞬間有些不適應光線,風獨影眯著眼睛好一會兒,才再次睜開,先凝眸看向久遙,仔細打量了沒發現傷痕才是放心。

光線的刺激讓風獨影的眼睛滲出些淚水,浸溼了她如蝶翅般的眼睫,久遙不由自主伸手撫向她的睫毛,然後一路撫向眼角,一邊問道:「阿影,今日一天都看不到,你害怕嗎?」

風獨影想了想,然後搖頭。

久遙頓時笑了,那歡喜的笑容自他唇邊的酒窩慢慢溢位,令那張俊美的面容顯得童稚無邪,可那酒窩裡溢位的笑意卻如陳年醇酒般令人聞之慾醉。

「我的功夫自然不能和南宮他們相比,但對付些地痞流氓跋扈子弟還是可以的。」他的手自她臉際滑過,然後輕輕握住她擱在桌沿的手,「阿影,你看其實我也可以照顧你、保護你的。」

風獨影眼睫顫動了一下,就如同墨蝶展動了翅膀,翩然欲飛。

「阿影,你手中的劍我雖不能握,可當你累了,你可以靠著我的肩膀休息;當你病了傷了痛了,我會在你身邊照顧你;當有人欺負你,我會挺身而出保護你。」久遙攤開兩人的手,再十指相扣,然後輕輕握攏,於是桌上相握的那雙手,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這樣的話簡樸無華,可這一生卻不曾有人如此對她說過,她亦不曾想過,會有那麼一天,能得這樣一番話。她此生縱橫天下征戰沙場,從來都是她一騎當前,從來都是她去護著身後的部眾百姓,從來沒有想過要躲於別人身後,也曾沒有人想過要保護戰無不勝的鳳影將軍。

此時此刻,卻有這樣一個男人,這樣做了,這樣說了。

這一路,她豈會不知,他為何帶她出來,為何看那些風花雪月,為何借宿月窪村,為何縛住她的眼……他只是讓她親眼看,親耳聽,親身體會,這天下,這民間,這百姓……所有的,都只為解開她的心結。

此生何其有幸,得此良人。

許久,她微笑,目中卻有盈盈波光流轉,以至那雙眼睛,如夜星墜落清泉裡,異樣的明亮美麗。

「久遙,我以前覺得我此生能有七個兄弟乃人生第一幸事;能遇玉師,為人生第二幸事;如今我能有你,這是我人生第三幸事,也是我餘生最大的福氣。」

那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狂喜湧上久遙心頭,以至他的手不能剋制的發抖,心中有千言萬語,張口卻什麼也說不出。

風獨影看著他微笑,眼波流溢,手緊緊握著他的手,緊到骨頭都有些痛,可她沒有放鬆一分一毫,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表達此刻她的心意。

「阿影!」久遙伸出左手,攬過風獨影,緊緊擁於懷中。

她的兄弟,她的玉師,那是她的親人恩人,是她生命裡不可割捨的。

可此時此刻,卻只有他與她,從今以後,亦只他與她相伴。

前二十年裡,他們未曾相遇,好在那一切已如塵夢過去,而她的餘生裡,他是她的唯一!

他胸膛裡滿滿的歡喜似乎就要溢位來了。有那麼剎那,他甚至希望天地瞬間冰封,那麼時光與生命都在此刻凝結,這便成全了他與她的永恆;又有那麼剎那,他希望天地間花常開樹常綠,萬物常在,萬生不息,那麼他與她便可長長久久,淡看滄海桑田輪換。

※※※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然後傳來夥計的聲音,「兩位客倌,大夫來了。」

兩人回神,一時都有些發怔,想他們並不曾請大夫。

「客倌在嗎?大夫來了。」夥計又喚了一聲。

「定是南宮請來的。」風獨影反應過來。

「噢。」久遙忙起身開門。

門開啟,進來一位六旬左右的大夫,為風獨影察看了一番傷勢,道只是皮外輕傷,不妨事,留下兩瓶膏藥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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