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悲歡一線隔3

片刻,風獨影回首吩咐殿中:「今日朝會散了,改日再議。」話落即抬步出殿,卻是不理會階前站著的久遙,徑自往前走去。

可她不理久遙,久遙卻是跟著她走,一邊跟在後面,一邊叫嚷著:「風王小心腳下,你沒看到地上躲著好多的人呢,他們一個個睜著空洞的眼睛,伸著血淋淋的雙手向你摸來呢!」

風獨影不為所動,繼續前走。

「唉呀!風王,你前面好多的怨魂走來!都滿身的鮮血,他們都在說是你殺死了他們,要向你索命呢!哈哈哈哈……這些鬼魂的膽子可真大啊,竟敢向堂堂風王索命!佩服!真是佩服啊!換作了我,就不敢向風王索命!」久遙慘笑如哭,一路東倒西歪,可腳下卻不曾停緩,不遠不近的跟在風獨影后面。

而跟在久遙身後的內侍聽著他如此不敬的話,直嚇得膽顫心驚,卻是不敢出聲,只能放緩腳步,遠遠跟著。

眼見風獨影不理不睬,久遙又道:「風王,你慢一點走,你走這麼快難道是怕他們找你索命?唉呀,若真是這樣可就麻煩了,這麼多的惡鬼幽魂都跟著你,你有多少條命可以還啊?只怕是千刀萬剮也還不夠啊!」那話中的刻薄怨毒是聞者心寒。

風獨影猛然止步,回身盯住久遙。

久遙亦站住,無畏的又滿不在乎的看著風獨影。

風獨影雪似的面容看不出表情,只袖中雙拳捏得緊緊的,鳳目裡射出又冷又亮的光芒,就彷彿是明利的寶劍,下一瞬便要脫鞘而出,痛飲鮮血!

那等冷酷戾氣已嚇得久遙身後的內侍渾身發抖,不自覺的便往後退去。可久遙卻昂首相對,冷眉冷目,毫不退讓。

風獨影抬步,往久遙走來,走到離他三尺之距時停下,鳳目裡那種激烈的利光已然褪去,雙眸如同冰鏡,清晰的倒映著久遙的身影,可是再不能窺視鏡後她一分一毫心緒。

「人也好,鬼也好,神也好,凡是站在本王對面的……」她一字一字冷冷吐出,抬臂,如同揮下寶劍一般決然劃下,「本王皆殺之!」話落的同時,廣袖揚起強勁罡風,拂起兩人衣發飛揚。

說完那句話的風獨影全身流溢著一股浩瀚氣勢,彷彿她揮袖間便能蕩平天地,眉眼間盡是堅毅凜然,讓人一眼看著便要為這種強大而生出折服臣拜之心。

可久遙毫無懼色,冷冷嗤笑:「鬼神亦可斬殺,風王好氣魄啊!」

風獨影下頷微抬,冷冷看著久遙,「你若要站在本王的對面,那儘管提刀前來!」說完,她掉轉頭大步離去。

身後,久遙定定看著她決然離去的背影,胸口裡激緒翻湧,卻辨不清是恨是憤是悲是痛,鬱結之下幾欲發狂,不由得狠狠抬腳一踢,直將道旁的一盆芍藥踢飛丈遠,「砰!」的花盆摔裂,那紫芍萎頓於地。

身後的內侍嚇得噤若寒蟬,而久遙看著地上那株紫芍怔怔出神。

許久後走過去,拾起泥土中的紫芍喃喃輕語著「對不起。」然後不顧泥汙抱著那株紫芍離去。

而風獨影一路疾走,回到鳳影宮揮退那些迎上前來的宮人,直奔寢殿而去。

寢殿裡,鳳痕劍靜靜的掛於床柱上,風獨影一步一步走至床前,抬手取下寶劍,坐於床榻上。手掌撫過劍鞘,停在了劍鞘上鑲嵌著的寶石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鮮紅如血的寶石,然後她伸臂抱劍於懷,側首相偎。

那一刻,床榻上屈膝而坐的人是世人從未見過的,她懷抱寶劍,彷彿抱著她一生的依仗,孤煢而高傲,脆弱而堅強,如此矛盾複雜的情態卻同時在她身上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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