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日,巳時。
風獨影在紫英殿裡與群臣議事。
自通了久羅山後,如何處置山的另一邊亦即碧涯海邊的山尤部族便成國中重事,今日便是就與山尤是締結綁交還是派兵征服一事商議。
對於這樣的事,群臣中向來都分兩派意見,戰與和,是兩個極端,從來不可能統一。
正在群臣各抒己見之時,殿外忽傳來喧鬧聲。
「清徽君!清徽君!快請隨小的回去,這裡到紫英殿了,可不是英壽宮,您走錯啦!」
「走開!我喝得正開懷著,你們別掃我的興!去去去,喚些美人來這紫英殿歌舞為我助興!」
「清徽君,要看歌舞咱們回英壽宮行不?這紫英殿是議政之地,哪能進去的。」
「誰說不能進的?我偏要進!快,去喚美人來!明眸皓齒今何在?血汙遊魂歸不得。唉呀呀,美人何處呀?莫不都是血汙遊魂歸不得呀!」[注○3]
聽著殿外久遙醉熏熏的叫嚷聲,大殿裡群臣不由緘默,目光齊齊望著玉座上的女王。清徽君日日醉酒之事他們也略有耳聞,但還不曾親眼目睹過,倒不想今日竟是醉到紫英殿來了。
「清徽君,我們回去吧。」殿外服侍久遙的內侍哀求著。
可久遙抱著酒罈一屁股就在階下坐著,「就會嚷著回去,可能回去哪裡呢。你沒見‘萬國盡征戍,烽火被岡巒。積屍草木腥,流血川原丹’,傻子,哪裡還有地方回去呢!」[注○4]
殿中群臣聞之卻是齊齊一愣。
「清徽君,您小聲點,紫英殿裡風王與大臣們正在議事呢,可別吵著了。」內侍小聲的勸著,想要拉起久遙,可久遙好似在地上生了根一樣,怎麼拉也不動。
「哈哈哈哈……議事?議的是什麼事?議的可是殺人的事?」久遙大笑,笑聲裡盡是冷誚嘲諷,然後又朗聲吟道,「兵戈不見老萊衣,嘆息人間萬事非。我已無家尋弟妹,君今何處訪庭闈?」[注○5]
聽著殿外傳來的聲音,殿裡群臣這刻已是明瞭,清徽君這是借醉酒吟詩譏諷朝事。各自眉頭一皺,移目望向玉座上的女王,只是女王面容冷然,看不出喜怒。
殿外久遙又繼續吟著:「戎馬不如歸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哀哀寡婦誅求盡,慟哭秋原何處村?」[注○6]
「清徽君,求求您莫要念了。」內侍哀求著,一邊小心的看著那閉合的殿門以及殿前守侯的帶刀侍衛。眼前的清徽君是女王的夫婿,身份尊貴,這些侍衛自然是不敢動的,可就怕殿中女王一怒之下,治自己一個侍奉不力,命人斬了,那才是可憐。
「你不要我念,我偏要念!」久遙將酒罈一拋,站起身來,轉頭正面對著紫英殿,朗朗吟道:「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苛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聲若金石,響徹大殿。[注○7]
殿中群臣有的動容,有的擰眉,正侍反應時,玉座上的女王驀然起身,群臣不由微驚。只見風獨影疾步走至殿門前,一把拉開殿門,便看到階前立著的久遙,黑髮散亂,形容頹喪,滿身的酒氣,但站得直直的,雙目定定的看著這邊。
兩人靜靜對視,各自目光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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