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始修扒開她的頭髮,在太陽穴後半寸處看到了一道兩寸長的粉紅色傷疤,暗道好險,再前一點就性命堪憂,一時心生後怕,面上便顯出來了。
「沒事了。」風獨影自然看得,她不想見兄長露出這樣的表情,退後兩步移開了腦袋,「我倒是一回來就聽說大哥納了璇璣公主,這是怎麼回事?」語氣裡含著淡淡的責備之意。
「四弟不用娶公主,那我納之又何妨。」東始修淡淡道。
風獨影抬眸看住東始修。
「鳳凰兒,你懂大哥的意思的。」東始修笑道,神色頗是悠容,心頭卻有些苦,「等明日上朝了,大哥便宣佈你和四弟的婚事。」
風獨影一震,本應是驚喜雀躍才是,可苦澀悲傷卻同一剎那湧入胸口,一時看著東始修說不出話來。
「怎麼啦?」東始修看她這神色不似歡喜,不由大是奇怪,「難道鳳凰兒不喜歡你的四哥了?」
風獨影搖搖頭,本想說曲殤之事,但想起大哥對她的愛護,只怕為著她與四哥的婚事,會對曲家有所動作,於是只道:「大哥,現在不是時候,再等等吧。」
「還等?」東始修濃眉斂起,「如今就剩你和四弟還在蹉跎著,難道要等到我們兄弟都抱孫兒了不成?」
風獨影心頭如針刺般,可要在這個時候與豐極成親卻是怎麼也不能。「大哥對我的愛護之心,我自然知道。只是這件事,請大哥再緩緩。」
「為何要緩?」東始修不解。
七妹與四弟的情早在多年前便已起,這麼些年過去,兩人皆不曾對別的男女有意,亦都至今未婚,其原因自是不難猜。而如今他好不容易能放開手,七妹又為何要緩?他們不在乎緩個一朝一夕,可他卻不知自己會否反悔。
「你與四弟雖是有情,但兄妹名份天下皆知,即算有大哥的旨意,亦將受天下誹議。如今征伐北海凱旋,正普天同慶舉國歡喜,你亦是北伐最大功臣,正可趁此良機宣佈婚事,於喜上加喜,則可化天下人之非難。」
風獨影怎不知兄長用心良苦,怎不知此機一失,或此生無望。她轉過身,仰起頭,強抑眼中酸意,「大哥,我此次算是死過一回了,所以有些事要好好想想,就請大哥緩一個月吧。一月後我會告訴大哥,我要不要嫁四哥。」一個月的時間足夠四哥想清楚,便是他要去尋曲殤,要把她接來帝都,那也足夠時間了。
「你!」東始修動了怒,抬步轉到風獨影面前,才要說話,可目光觸及她的面容,頓心頭一痛,「鳳凰兒,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風獨影移步走出寢殿,秋日的麗陽正灑落滿庭芳樹,映得綠的更綠,紅的更紅,分外炫麗。她站在廊前,看著庭中一樹白芙蓉,想起那鬢簪芙蓉麗若秋月的曲殤,想起她最後的那句「日後無論他喜歡哪個女子,但窮其一生,他都忘不了我」,心頭如浸冰水。
「鳳凰兒!」東始修緊跟其後。
「大哥,答應我。」風獨影轉身看著東始修。
東始修一頓。方才還神色微悽的風獨影,此刻雙眸之上仿若凝結寒冰,雪白的面孔冷靜得近乎無情,這神情如同她往日面臨大敵之肅殺,直令東始修又驚又疑,可看著她的眼睛,他只有點頭應允。他雖是這天下的皇帝,可她能令他百依百順。
「我與四哥的事,一月後我會告訴大哥。可若一月後我什麼也沒說,那大哥再也無須為此事操心。」風獨影的聲音如寒潭之水,清澈而冰涼。她風獨影寧願孤老一生,寧願痛苦一生,也不願嫁一個終生懷著愧疚、心中永遠都記著另一個女人的男人。
東始修伸出手,輕輕的拂去她額前那因風而動、遮擋她清澈瞳眸的髮絲,「大哥答應你。」
那日的後來,東始修問了些她受傷被救的事,風獨影只簡略答道是被漁民所救,爾後便在那裡養傷。
當日晚膳,兩人在鳳影宮用的,東始修又直坐到酉時才離去。
那時候,七兄弟都是歡喜的,因為北征凱旋,因為妹妹安然歸來,朝中亦無大事,一切都是平靜而安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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