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我心匪鑑5

元鼎三年九月十七日,早朝。

寬廣的金殿裡,滿滿一殿的國之棟樑,在百官恭迎皇帝臨朝後,東始修要封賞北征最大功臣風獨影的詔書還不及頒佈,御史臺的監御史嚴玄便排眾而出:「陛下,臣有諫書要上!」

「呈上來。」御座上飄來東始修渾厚有力的聲音。

侍在御座前的內侍忙步下臺階接過嚴玄的諫書。

「今日臣見風將軍安然歸朝,臣為國喜,亦為君喜。但臣更要就風將軍受傷失蹤一事冒死直諫。」嚴玄在內侍將諫書呈到東始修手上時便凜然陳言,「風將軍是國之功臣、重臣,其受傷失蹤自是要派人尋救,但陛下卻為一人而發告全國,勞動普天臣民,此君之大謬!古有國君為搏紅顏一笑而戲天下諸侯,謂為昏君;今陛下為一將而驚天下臣民,亦非明君之為也!」

嚴玄一番話朗然正氣,而且是直指當朝皇帝與位高權重的大將軍,一時滿殿靜寂,可那些微垂的頭顱下正各自思量。

「嚴卿是在指責朕嗎?」東始修的聲音淡淡的。

「臣為監御史,無論君臣,有錯者臣都當直言進諫,才不負陛下封臣做御史!」嚴玄的回答擲地有聲。

「哦?」東始修的語氣還是很平靜,「那卿是指朕為昏君是嗎?」

「陛下是昏君是明君,那由陛下於國於民之功過決定,由後世之人來評定。臣為監御史,只為天下向陛下進諫!」嚴玄慨然無畏色。

東始修拎著摺子冷眼看著殿下的嚴玄。

正在這時,殿中又一人出列,「陛下,臣認為嚴大人所諫乃是為國為民,陛下應納逆耳忠言。」那人四十出頭,身形欣長,白麵微須,眉目疏朗,正是鳳家之主「英侯」鳳荏苒,亦為鳳妃之長兄。

「臣也認為嚴大人所諫有理!」

「嚴大人所諫乃是良言,陛下不可為一將而勞動天下!」

「陛下一國之君,一言一行皆系天下,更應慎重之。」

……

有了鳳荏苒的帶頭,附和的官員如雨後春芛般冒出。

殿中六兄弟聽了這些諫言,不由目光相視,然後皆保持沉默,風獨影則更是面沉如水。

嚴玄的諫言雖不中聽,可一國之君為一將之安危而舉傾國之力去搜救,此舉確是「君有違失」,他不過做了「臣需極言」的監御史本份。只是當初憂切風獨影的安危,哪裡顧得這些,也因此這會面對著殿中群臣的諫言,不但幾兄弟不能開口,便是東始修本人亦不能堂然否決。

而殿中群臣一言接一言的彷彿無休無止。

「砰!」猛然的一聲巨響自上方傳來,震得百官心頭一跳,紛紛收聲望去,觸及東始修冷峻森嚴的目光,無不垂首避開,卻只嚴玄一人挺立殿中,無畏天威。

「嚴卿的諫書朕收到了。」東始修冷冷道,「諸卿還有何要奏的嗎?」

殿中靜了片刻,東始修正示意內侍頒詔之時,卻又一人排眾而出,「臣有本要奏。」卻是另一監御史管宣。

「呈上來。」

御前內侍步下臺階接過管宣的奏本。

「臣要彈劾鳳影將軍風獨影!」管宣的話比之方才嚴玄的進諫更令群臣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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