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還問璧月敘蘭因(下)

三十一、還問璧月敘蘭因(下)

那是一名年青男子,手執白玉短笛,身著白衣,外罩黑色披風,腰圍青玉帶,腰下懸一枚龍紋黃玉佩,綴著長長緋色流蘇,白衣領襟袖口上繡著細巧的墨色花紋,黑披風下角紋著白雲風中翻飛如浪。

再觀其容,面如美玉鳳目修眉,神韻氣度兼有明二的清雅雲無涯的尊貴,眉峰眼角間更有一份兩人都未有的疏狂灑然。

好一個精緻又瀟灑的人物!

人人心中暗贊。便連列熾楓都睜眼看了一眼,然後又繼續閉目養神。

只是,這人是誰?

人人疑惑。

那玉笛男子對於眾人的打量泰然自若,目光掃視一圈,最後落在「蘭因璧月」上。

「幸好,幸好,沒有來遲。不過,若是因為在大海中迷失了方面而遲到,那也是情有可原,不能怪我的不是麼。」只見他自言自語的說到,一邊說一邊往裡走來,人群中自動為他分出一條路來。

「不知閣下是哪位?來此又有貴幹?」雲無涯抱拳問道。

玉笛男子立於階下,輕輕一笑,道:「我當然是來取回‘蘭因璧月’的。」

「啊?」眾人聞言譁然。

廊上坐著的戚十二卻目光奇異的看著他。

而此時,石階上又衝上來些東溟高手,一個個氣喘吁吁形容狼狽,顯然是在追趕這人卻沒追上。

雲無涯揮手,那些人退下。

「本少都沒有碰過的,他竟然大模大樣的說要取回。」蘭七喃喃道。

明二目光在玉笛男子身上一轉,則道:「你我要闖上這峰頂也不難,只是要如他這般輕鬆卻是難。」

「還有,我還是來給你送信的。」玉笛男子又道。

「哦?」雲無涯看著他。

「我來這之前去了一趟帝都,跟皇帝借了二十萬大軍,他答應了。」玉笛男子輕輕鬆鬆的道,「英州的徐將軍,天州的程將軍,他們已屯兵於東溟海邊,我離開之時囑咐他們,若我一月內不回去,他們自可出兵東溟。」

啊?!

玉笛男子這輕描淡寫的一番話,卻是巨石投水,驚起浪濤千重!

這訊息太過突然太過出乎意料之外,眾俠已連驚呼都沒有了,只是瞪大眼睛看著。

便連雲無涯也一臉震驚。

皇朝的皇帝要發兵東溟?!

皇朝大軍即出東溟海?!

若皇朝大軍真到了東溟島來,那……

形勢又是頃刻轉變,皇朝眾俠又見生路。

「以東溟之國力兵力,遠非皇朝之敵,所以今日之事就此作罷,也請你永遠打消入主皇朝之念。」玉笛男子依是輕輕鬆鬆的模樣,彷彿只是在話家常,偏生無一語不是讓人心跳如鼓的。「否則,皇朝大軍至,東溟必如五百年前的北海一般,頃刻崩亡。」

雲無涯目光緊緊盯著他,半晌後才沉沉問道:「你是誰?」

讓他手中握住的頃刻化為烏有,至少該知道敗於何人之手!

玉笛男子卻未答,只是道:「前人前事已成歷史,論是非功過,不過枉然,何不看而今?東溟海中,自成王國,百姓安樂,何苦再抓空想,世代徒勞。再且……」他鳳目專注的看著雲無涯,眼中似有光華跳躍燦然非常,「自己做不成的事達不成的願,便寄託在後世子孫身上,在我看來,那不過是累及後人遺禍子孫的愚行。自己該做自己喜歡的、自己能做的事,而不該去做什麼父輩祖宗們想要我們做的事,那一樣是愚行!」

雲無涯終於動容,他怔怔的看著玉笛男子。

這人,這話,是專門為他而說?

彷彿間,覺得背上已揹負了半生的千斤重山,隱約似有鬆動之象。

「現在做的事,真是你心中想做的?」玉笛男子看著雲無涯,認真的問他。

那雙眼睛不似蘭七的帶著蠱惑,那雙眼睛卻一樣的極深,偏生又極清極亮,仿似可一眼望到底,望到天,望到海,望到萬水千山。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雲無涯有片刻的恍惚,然後不由自主道出:「一人一酒,一劍天涯。」

玉笛男子微微一笑,指間玉笛輕輕一轉,收起了,那儀態動作無比的瀟灑寫意。「放開舊事,自可逍遙。」說著,他轉頭望向身後,「可以替你下決定的人來了。」

眾人不由都跟著看過去,果然,便見明嬰、明落、蘭曈、蘭曨走了上來,他們身後一人一身紫紅袍子,頭戴王冠氣宇不凡,再後則是許多的明、蘭兩家屬下,人人身上或多或少的有些傷痕,但顯然並不重。

眾人約莫明白了,這穿紫紅袍子的人便是東溟之主北王。

「大王!」屈懷柳、萬埃驚叫,屈懷柳因捧著「蘭因璧月」沒動,但萬埃與幾名東溟高手一見便迎了上去,卻被明嬰、蘭曨一劍攔下。

北王與雲無涯隔著人群,遙遙對視一眼。

「看來,這事就要這麼了結了。」蘭七側首看向明二,「二公子失不失望?」

明二眉頭微揚,看著蘭七,道:「七少呢?」

蘭七目光掃一眼眾人,淡淡道:「無可無不可。」

明二隻是一笑。

玉笛男子看著北王,臉帶笑容,聲音清揚,道:「皇朝大軍已於天州、英州待發,不知北王是願戰,還是願今日恩仇盡泯?」

北王聞言不由看緊雲無涯,得到肯定後,眼中瞬即生出憤恨之色,狠狠看向玉笛男子。

玉笛男子一派泰然,問:「北王意下如何?」

北王不答,重將目光看向雲無涯。

可那一刻,雲無涯面上卻不露絲毫情緒,無悲無喜,亦無怒無恨。

北王袖中的拳緊緊一握。其實當知道四城中皆藏有明、蘭兩家之人,當明、蘭兩家之人現身北闕宮時,他便已知大勢已去,此番又將是徒勞。只是,他如何能甘心認敗!可是,此刻……目光掃視一圈,半晌後,他重重嘆一口氣,道:「本王還能有選擇嗎?本王總不能讓東溟全島的百姓都喪於皇朝大軍鐵蹄之下。」

玉笛男子聞言微笑點頭,目光掃視一圈眾俠,然後看向廊上諸人,道:「此番無論是東溟還是皇朝武林,都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所以彼此勿再提仇怨。東溟解去皇朝諸位身上的蠱蟲,並還回兵器信物等,而皇朝武林則放了東溟的百姓。」他目光最後落在明二、蘭七身上,「不知你們可同意。」

底下眾人皆是一片沉默。

皇朝武林數千人喪命東溟之手,這是深仇。

同樣東溟也有人喪命於皇朝之手,這是大恨。

但此刻,除卻明、蘭兩家之外,所有人性命都握於東溟之手,頃刻便會全亡。

而東溟不但四城在明、蘭兩家掌控之下,更有皇朝大軍的虎視。

所以……

洺空、秋長天等人互看一眼,然後點頭。

雲無涯看一眼北王,然後也微微點頭。

明二、蘭七則是一笑。

這刻,彼此算是都同意了。

而眾俠從北王話落下那刻起,便顯得有些茫然。

這一日起起落落驚驚喜喜太多,本已是絕望,卻忽然間又逢生路,到最後,那無法解開的局又這麼簡單的輕飄飄的落下帷幕。是以,此刻終於塵埃落定了,反讓他們有些如置夢中之感。分不清是喜還是悲。

「哦,還有他們的解藥。」玉笛男子又指向洺空等人,「藥傷人,久了便再無挽救。」

雲無涯向萬埃淡淡頷首。

萬埃馬上走過去,從懷中掏出一瓷瓶,給每人服下一枚藥丸。

明二看著心中一動,側首望向蘭七,卻見她微微搖頭,示意此刻還不是時候。

「好了,今日之事便到此了結了。」玉笛男子笑笑,「剩下的麼……」目光轉向了廊上的「蘭因璧月」。

廊上諸人服下藥後,雖這片刻功夫,還未能完全恢復,但已可自行走動了。戚十二便立刻起身往玉笛男子走來,臉上神情奇異,目中隱現激動之情。

玉笛男子也看到了,靜靜的站著,似是在等他。

終於,戚十二走到了玉笛男子身前,眾人正不解間,卻見他膝下一矮,已跪於玉笛男子面前,口中則道:「百多年了,老朽有幸,得睹尊容。」

此舉,令得眾人大為震驚。能讓視普天英雄如無物的守令宮主如此大禮相對,這人是……

玉笛男子伸手扶起他,看著這模樣如十多歲少年,眼中神氣卻無比疲倦的守令宮主,輕輕一嘆,道:「這麼多年,也實是辛苦你們了,此間事了,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吧。」

戚十二驀地抬頭看著他,滿臉滿眼的震驚與不敢置信的狂喜。

玉笛男了與他攜手而立,道:「我此番來便是要將‘蘭因璧月’帶回去,守令宮無令,你們自可解脫。」

作者「傾泠月」的其他小說

且試天下(完美典藏版)》《蘭因璧月》《天霜河白》《且試天下》《鳳影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