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緣卻不為所動,冷聲對花朝道:「把人帶走。」
花朝看著沈緣,一咬牙,也沒照著沈緣的話說,就把醉漢往地上一放,她雙手掐訣,雷電光芒在她掌中流轉:「放開主人,讓她說話!」
眼看,竟然是要動手了!
沈緣一聲冷笑,也沒慣著,另外一隻手我看著他也是要掐訣了。
靈力積攢不容易,可不能用在內訌的時候!
我連忙摸到一邊,拽住沈緣的手。
我心知,此時不說服沈緣,回到過去也是白回,他可是長了張好嘴,能一五一十繪聲繪色的把這些事都講給青陽聽。
我的嘴在他掌心拱了拱,拱出了一點空間,我道:「我不隨便喊!」
得了我的保證,沈緣鬆了我些許。
我便道:「我先跟你打商量,你看花朝態度這麼堅決,留下記憶對青陽而言也是前路崎嶇,現在明明有一條比較輕鬆的路可以走,我們為什麼不走?」
「小良果,這個詛咒對你而言,可是已經成了工具?達成目的更方便,行事更容易?但若有一日,你失了這工具,又要如何面對只有一條路的時候?」
我一怔,悶頭答道:「只有一條路的時候就悶頭走,可現在明明有兩條路啊!」
沈緣一默,半晌才道:「青陽沒有。」
「沈仙君。」一道極平靜的聲音自我們身後傳來。
我與沈緣皆是一怔,前方的花朝也愣住,她手中的雷電轉瞬消失。
我拉開沈緣的手,回頭看見了正站在後方的青陽。
今日要面見世家子弟,他打扮了一番,穿著歸來門的衣裳,頭冠高束,不似與我們一路行來的「情種」,而更像是歸來門那本該高高在上的老祖。
青陽目光落在花朝身上,靜默的對視片刻,他轉了目光,看向沈緣:「我見你去得急,心知或許是良果仙子發生什麼事了,我便想跟來看看。」
難得,他沒叫我惡女仙,叫我良果仙子了。
可我也知道,他說的跟來看看,不可能是跟來看我的,肯定是怕花朝跟我在一起,所以才跟了過來。
我們剛才的話……
他都聽了多少啊……
我看著他沉靜如水的面色下掩蓋著幾分蒼白,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助紂為虐為虎作倀……這八個字彷彿在我臉上刺青般刺了一遍,我轉頭看向花朝。
花朝也沉默著,是她往常沒什麼情緒的臉,可她卻將手背到了身後,不知是不是想藏住指尖的顫抖與尷尬……
小巷裡,五個人,只有地上的那個醉漢,發出了鼾聲。
我轉回目光,看向沈緣,我指望這個月老能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但他不僅什麼都沒說,他還拉著我往後退了一步,我倆貼著牆壁站著,讓花朝與青陽能更方便的看到彼此……
殺人誅心!
在他拽著我退開的這一瞬,一道風從巷口灌入,吹過青陽的身邊,纏繞了他的髮絲與玉佩下的絲絛,然後飄到了花朝身邊,撩動了她些許情緒。
花朝微微抿唇,眸光不自覺的避開了青陽。
「你想讓我……忘記嗎?」青陽卻直勾勾的盯著花朝。
花朝微微一怔,片刻後,我見她抬了眉眼,眉眼之中,神色堅定,與她對我說「要將心蟲除淨」時,一樣的堅定。
「在下想讓你忘記。」
「這樣會讓你輕鬆一點,是嗎?」
「是的。」
青陽點了點頭:「良果仙子。」他走向我,第一次向我作揖,躬身行禮,「勞煩您了。」
在九重天上,青陽被我罰下界前,別說對我作揖行禮了,他是對我從沒有過好臉色,是個硬茬中的硬茬,但現在,他竟然為了花朝,主動求我抹去他的記憶,只因為花朝說……
這樣會讓她輕鬆一點。
我心頭不是滋味的感覺更多了幾分,我看向花朝,花朝的手揹負在她身後,我看她身形僵硬得有些不自然。
我張了張嘴,想勸,但卻看到花朝也開了口:「主人,麻煩你了。」
於是,我只得一聲嘆息,走向了那醉漢,我在他身邊蹲下,拍了拍他的肩:「我喜歡你。」
醉漢仍舊睡眼朦朧,不知道聽沒聽見。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在風中飄散,天災降下之前,我瞅了眼青陽與花朝,只見青陽仍舊專注的望著花朝,只是從來痴迷的眼神中,卻多了幾分悲傷。
我想,這句「我喜歡你」或許,不是通過我的嘴,毫無感情的吐出來的。而是通過他的眼睛,悲傷又無助的嘆息著,吐露。
而花朝卻也似這醉漢,垂著眼眸,不知聽沒聽見……
時間,回到了前一夜的喧囂裡。
酒樓外的小巷口,舞女剛剛被我渡化,化作靈力融入我的身體中,街上的喧囂與方才小巷中的寂靜對比太強烈了。
我一時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抬頭,看見了沈緣的臉,他沉默著,凝肅的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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