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緣低頭一看,他眉梢輕佻,倒也沒多言,蹲下身,在我說的地方用手指多添了一筆。
這一下,遊散的靈氣便好似被海底漩渦聚攏來的魚群,紛紛被吸入陣中。連帶著,四周風起,連我和沈緣的髮絲與衣袂都被吹得亂飛起來。
絨絨緊緊靠在沈緣的腳後邊,不讓自己被吹跑。
我看著地上的陣法慢慢亮出了白色的光芒,這是天地靈氣匯聚的表現。
我非常的意外,左右看了一眼,然後望向沈緣,只見沈緣睜著眼睛,定定的望著我。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這一筆好像是有點用。」
沈緣一聲輕笑,隨即微微低了頭:「是啊,是有點用。」
他說罷,將紅線一拋,那紅線就像是鎖定目標的蛇,一下就纏到了我的手腕上。
剩餘的紅線被陣法的風裹挾著,從沈緣的手上快速的飛出。被捲到陣法裡的紅線快速的向天際飛去,臨到紅線那頭的末端,線纏繞著我與沈緣剛簽下的契書「呼」的一聲就直飛天際而去。
我感到手腕上的紅線拉扯著我的皮肉,微微勒緊,像放了個風箏去天上。
「這就成了嗎?」我頂著風,問沈緣,「它得飛多久?」
「紅線是引子,等它與我的真身連上,紅線就會慢慢消失,到時候契約就成了。」
他答了我的話,我們倆便都仰頭看著天空,等待著上面的紅線消失。
但等了好一會兒了……
我脖子都仰疼了。
「它不會迷路了吧?」我問沈緣。
「不能吧……」
沈緣面上寫著迷惑不解,他雖然覺得有點離譜,但還是指尖一轉,似拈了個訣,借風為刃,滑破了自己的手指,血珠在他指尖凝固,他輕輕一點,血珠飛向我來,卻只落在了手腕的紅線上。
血跡隱沒,紅線上光芒微微一亮,下一瞬,天上放出去向風箏一樣的紅線好似立即找到了主心骨,拉著我的手腕,從左向右微微轉了一個角度,然後……
從上向下,紅線漸漸隱形,我手腕上緊勒的感覺也已消失,陣法的風漸漸平息,地上的光芒也隱沒下去。
破廟前的空地又從喧囂歸為了寧靜。
當一切都安靜下來,我倏覺手背微微一熱,我低頭一看,在手背處,出現了一朵小小的紅色的花,花瓣一絲一縷的散開,像是畫工最好的畫師在我手背上畫上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相思花,秀美熱烈。
我瞅了兩眼,確定這契約算是成了,然後我無語的看向沈緣:「看來,你的紅線之前是真的在天上迷路了……」
回應我的,是沈緣兩聲咳嗽和沙啞的聲音:「八十一道天雷,是厲害了些。」
我從陣法裡面邁出去,絨絨又立即蹭到了我的腳邊,我把絨絨抱起來,歪頭打量沈緣:「你臉色看起來有點白,你怎麼了?」
「剛不是,沒留心……下意識……用了點靈力麼……」
我想了一會兒:「你就用靈力滑破了自己的指尖,就這點靈力這點術法,你……」
他背過身,咳得撕心裂肺。
我驚得目瞪口呆。
好一會兒,他停了咳嗽,卻也有些虛弱的往地上一坐,然後仰頭看著我,可憐巴巴道:「八十一道天雷,是真的厲害……」
他聲音嘶啞,就像拉磨三天的驢……
我:「……」
「沒事,不影響,你帶絨絨去玩吧,記得我昨日說的重點。」他指了指旁邊的陣法,「我在這裡歇會兒,順道將這陣法抹了,這陣法挺厲害,不能叫心懷不軌的人學了去。」
我沉默了一會兒:「行吧。」我應了,抱著絨絨走出去兩三步,末了又停了停腳步,然後轉過身看向沈緣。
此時沈緣還坐在地上,他撐著身子,似忍著不適,壓著喉嚨裡的悶咳,而他的眼睛正看著陣法處,我讓他添的那一筆。
我想了想,又抱著絨絨「噠噠噠」的跑回他身邊。
沈緣眨巴著眼,仰頭看我。
我蹲下身來,把絨絨放到地上:「我想了想。」我正色道,「雖然今天是第二天,但也是最後一天,我跟絨絨相處,你教的我是會了,但我還是怕我有些分寸拿捏不好。」
「所以……」沈緣引導我,「你想?」
「我給你療一下傷,你還是跟我一道吧。」
沈緣一怔,我沒等他再多言,便抬起了手指,我的手指在空中東抓一點,西抓一點,將遊散的靈氣控制住,然後指揮著它們,填入了沈緣的胸膛。
就像之前,我遠遠的給那個黑衣俠士療傷一樣。
遊散的靈氣被我捉住後,它們匯聚在一起,便變成了肉眼可見的點點光芒,如夏夜的螢火蟲,又如湖水上斑斑點點的月光,我將它們通通驅趕到沈緣的身體裡。
沈緣有些錯愕,他望著我,黑色的眼瞳也被這似螢火似月光的光芒點綴得斑駁,他好像有些失神。
只是我沒有太關注他的神情,我在關注他的胸膛。
一關注,我這才看見,他衣襟領口下好似有一道紅色的傷痕,看起來像是前幾日才傷的。
我有些好奇,又因著在給他治傷,所以沒有捕捉靈氣的另一隻手抬手就摸到了沈緣的衣襟,然後一把拽開了一個口。
沈緣被我拉得有一點踉蹌,但他還是穩住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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