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色變得有些驚訝:「你……」
「你這傷是什麼?」
沒等他問完,我就打斷了他,指著他鎖骨下的一處柳葉形傷痕問:「看起來還挺新。」
沈緣默了一瞬,有些啼笑皆非,最後沉澱了一會兒情緒,又微微偏著腦袋,笑道:「你弄傷的啊。」
我一驚,鬆開了他的衣襟:「你別血口噴人,我何時傷過你這兒?」
沈緣委屈道:「來九重天的第一天你就傷了我這兒。」
「我只劈了你的臉!還有……」說到這裡,我頓了頓,「手滑了……劈到你的真身。」
沈緣點頭:「正是在下真身上的傷痕顯化。」
我:「……」
「小良果,這個傷,你給治嗎?」
「當然不給治。」我強硬道,「之前的債在你一遍一遍對我說不吉利的話時,就已經一筆勾銷了。這傷我不管的。」
其實我也管不了。
我現在能抓的這些靈氣,還填不了被天雷劈的傷。
於是我又補充道:「你這八十一道天雷劈出來的傷我是沒辦法給你治癒的。我只管你這次咳嗽的毛病,應該消解了。其他的,你就不要抱太大的期望了。」
「呵……」他一笑,「好……你的捕捉的靈氣……已經足夠溫暖了。」他說著,抬手想去抓凝在空中的光芒。
見他失敗了幾次,我告訴他:「你抓不住的,這本事我在隱神樹上練了好多年,每天全靠著本事和我那七千九百九十九個兄弟姐妹競爭。你要像我一樣看見並捕捉他們,且得要個幾萬年吧。」
沈緣聽了我的話,果然沒有再伸手去抓了,他只看著我,微微偏了一下腦袋,問道:「聽起來,你過去的日子,競爭的壓力有些大呀。」
「可不嘛……」提到這事,我有些嘆息,「大家都拼命向陽生長,誰也沒有錯,但靈氣就那些……這麼多年,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趕緊成長,快些成熟。」
「成熟了,然後呢?」
「然後就可以成為一顆種子,我就可以長成一棵樹。」
沈緣笑我:「小果子想成為一棵樹。」
「你天生就是一棵樹,你當然不懂。在神域,隱神樹會在一片很空曠的地方紮根,沒有其他隱神樹來爭奪,靈氣都是它的,古神也會照看它。等我也成為一棵樹,我就再也不用每天過得那麼匱乏和緊張了。」我說著,又嘆了口氣,「可惜,我還沒成熟……」
……被這個整頓戀愛腦的任務拌住了腳步啊!
四捨五入,就是被面前這個人拌住了腳步啊!
思及此處,我又惡狠狠的抬頭瞪向沈緣,卻沒成想,竟撞進了一雙幽深的眼瞳裡。
難得的,沈緣臉上沒帶什麼笑意,他透過光注視我,我也透過光點望著他:「怎麼了?」我問。
他眨了下眼,微微低頭:「唔……」他思索了一會兒道,「有點心疼這顆果子。」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聽得我有點愣神:「有什麼好心疼的……」
「九重天上,你在那個果園子裡,靠著小相思樹坐著,每天都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記著你的工作,日夜不停,不敢歇息的時候,是不是都是因為想到了自己落地生根,長成大樹的樣子?」
我手在空中停住,忘了繼續給他抓那些遊散的靈氣。
沒一會兒,我們之間的斑駁的光芒消失了,我們只隔著透明的空氣相望。
「哎……」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心口,只覺心口有些奇奇怪怪的溫熱,我又抬頭看沈緣:「你……怎麼知道?」
「唔……」沈緣想了想:「這大概叫共情。」
「共情……」
我有點害怕的呢喃……
我轉頭看了眼四周,腦袋在天上地下繞了一個大圈,直到我確定沒有「死亡懲罰」落下,我才肯定,這個共情跟愛情沒有關係。
然後我才放心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點奇怪。」
「哪裡奇怪。」
「我有點感動,因為,好像被你……理解了。」
「那小良果。」沈緣笑著問我,「你現在有沒有感覺自己跟這個世界,稍微有那麼一點點關聯了?」
我看著沈緣彎彎的眉眼,一時間,竟然也想共情的與他點點頭。
我好像與這個世界的人,有了那麼一點點關聯了。
接下來的今天還是跟昨天一樣。
我跟絨絨玩耍,沈緣偶爾出個主意,讓我和絨絨鬧得更加歡騰。
在中午時分,我蹲在大樹的陰影下把手裡的饅頭掰碎了餵給絨絨,正是慵懶嫻靜的時光,前方的大路上傳來了「碌碌」的車輪聲。
我抬頭一望,但見雁峰陸門的那些壯士護送著一輛馬車,正走在離開鎮子的那條大路上。
馬車上的布簾搖晃,風吹起的布簾,我看到了裡面坐著的黑毛筆桿子。
他們一行並沒有注意到樹下餵狗的我,以及在樹杈子上乘涼的沈緣。
待他們走遠,我向樹上望了望:「你的故人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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