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話說得嚴肅,神色也嚴厲,我以為沈緣會被我激怒,卻沒想他只是抱著手打量我。
村鎮裡,小巷中,月光婆娑下,他的眼神里有一些被揉碎的光芒,我看不懂他眼裡的情緒,只覺他好似還有些……讚賞我?
我不明所以。
他瞧了我一會兒,也別過頭,望了眼客棧的方向:「人不是我殺的,但我也要背一些因果。說來,話很長。」
「那你概括一下,時間地點人物,交代交代前因後果就行了。細節省略,我也不想知道。總之今天的事你不交代清楚,不管你再怎麼跟我告白,我都不會答應和你合作。」
我很堅持,他看著我,有些好笑,又有些頭疼。
「好吧……」
他終於服了軟,點了頭。
「一百年前,雁峰陸門,出了個修仙的天縱奇才,陸青冥。方才你見到的陸北寒與樓上出現了一會兒的陸北騰,是他與妻子所生的兩個孩子。」沈緣說著,忽然又問我,「說來,這陸北騰你何時認識的?是我墜下來人間時,莫名重塑兩次時間的時候?」
「你說你的!」我堅持把話題拉回來。
沈緣撇撇嘴便又道:
「我下界遊歷,與陸青冥成為了朋友,陸青冥雖修仙天賦極高,為人豪爽,但卻從不剋制私慾……他交友無數,納妾無數,對他人生殺亦隨心而為……我認識他時,他只待歷最後一雷劫,便可飛昇九重天。」
我皺眉:「那他這性子,能成仙嗎?」
「修為夠了,扛過劫數,自然就能成仙。」
沈緣說得輕描淡寫,甚至有些薄涼。
我卻聽得皺起了眉頭,我覺得這個規矩不太合理,但因為對這個世界瞭解太少,也沒有質疑什麼。
「不過,我與小良果你想的倒是一樣。我認為他不適合成九重天上的仙。」沈緣看著我,眨了眨眼睛,「他是天縱奇才,這世間已經有許久未出過這樣的人,我便還想試試他的心性,於是給他造了一個幻境,我給了他一個選擇。是捨棄所有的親人朋友,親手殺了他們,證道飛昇,還是放棄飛昇,留在親友身邊……」
言至此處,沈緣雙眸微垂。
我猜到了後續:「他選了殺人?他不是為人豪爽嗎?」
「他是隨心而為。」沈緣道,「他最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所以他……在幻境裡殺了身邊所有人。妻子,朋友,甚至你見過的陸北寒與陸北騰兩兄弟。」
我心驚:「這還好只是你給他的幻境哦,不然要死多少人。」
「嗯,也正是因為這個幻境,我認為他不該成仙,然後……在他歷雷劫那日,我攔了他的飛昇的路,我本以為事情到此為止,卻不想,他不甘失敗,抽乾了陸門三百多弟子的靈氣……」
我倒抽一口冷氣。無法想象那場景裡會是怎樣的煉獄。
「最後我只得封印了他,將他困在雁峰山石之中。」
他說罷這段過去,我沉吟了許久:「所以雁峰陸門便將人命債算到了你的頭上?」
沈緣點頭:「這確實是我的因果。因為我無法看著這樣的人飛昇九重天。」
「你還有這樣的責任感?」
沈緣輕笑,感慨:「沒看出來吧,我可是最憂心天下的仙了。」
我撇嘴:「所以,九重天現在這八百隻談風月的仙,是你想看到的?你就是這麼憂心天下的?天下謝謝你。」
沈緣又因我的話笑了起來,這一次,他笑了好一會兒才看著我道:「只談風月不幹正事,總比濫殺無辜罪過輕,這不是你方才說的嗎,小良果。」
「是這個道理……」我說著,也沉默了一下,「但為啥非得在垃圾堆裡選人飛昇……就沒有正常又正義還幹正事兒的仙嗎?」
沈緣望了我一眼:「那得你來挑了。」
他神色間有些我讀不懂的情緒。
我只覺今日瞧見的這個沈緣與平日裡的他有那麼一些不同。
不過……
「我是來完成任務的。」我道,「我不是來給你們挑人的。我做完了我的事,我是要回去的。」
沈緣聽罷,瞥了我一眼:「行行行。小良果的任務比天大。」他走出小巷,引著我往鎮子另一頭的出口而去,「鎮外有個破廟,借宿一晚吧。」沈緣瞅了瞅我懷裡的絨絨,「我們絨絨不嫌家貧的對不對?」
絨絨在他手指上蹭了蹭,它當然不嫌棄。
而我卻覺得他在點我。
我懶得在這種事上與他鬥嘴,只一邊走一邊道:
「今日這事,你說什麼我就信什麼了。咱們現在還是一起合作。只!是!」我強調,「我們現在在人間!我希望!我之後每一次死亡,都是因為在找真愛這件事情上,驗證了一條錯誤的道路!而不是因為你玩我,你逼我,你脅迫我!最好也不要因為今天這樣,被別人逼到了絕路上!」
「絕路?」沈緣笑我,「真動手,怕是他們的絕路。」
我一怔,沒想到他會這麼胸有成竹:「你在說什麼?你不是被天雷劈得修為全失嗎?」
「你在說什麼?」他更驚訝,「我只是飛昇不了,但做了這麼久的仙,怎會被幾個凡人困住?」
我錯愕:「那你早說啊!早知如此,你就直接去拼啊,你讓我死什麼死?」
「你給我機會了?你不是讓我去領了他的‘心意’嗎?」他斜眼看我,「這麼溫熱的身體說那麼冰冷的話。還忘了?」
沒忘……
這冰冷的話是我說的。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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