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東方泛起魚肚白,家裡人已經開始起來準備新一天的鋪子開張,常遠才帶著人回來,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和那個那天看到的孩子,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看到這三個,我雙手抹了抹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下,咱們家這是打算開幼兒園了嗎?

「求大人救救我雙親!」那個少年跪在了常遠的面前。

常遠看著腳下的少年道:「你父親是他們的目標,留在鏡湖也是他作為一個縣官的責任,你母親方才我們讓她走,她決定留下陪你父親,你是親耳聽見的。我怎麼救?」

那個孩子跪在地上痛哭道:「我父親清廉愛民,從無私心。他不該遭此大難。」

我突然感覺,常遠可能救了個麻煩,大難這個事情該誰不該誰呢?遇上了就是遇上了,他有常遠願意帶人去救已經是萬千之幸了。

常遠摸了摸他的頭慈愛地道:「我與你父親不過點頭之交,遇到這件事情卻是拼了命去救他。如你一樣,我也覺得他不該死。不過,他選擇留下與城池共存亡,也沒什麼不對。所以我尊重他的選擇。如今你已經被救了出來,你也是個大人了,弟妹的生活該你負擔的,你負擔起來。好好過日子,如果你父親平安了自然會來找你。」

那少年驚訝地抬頭看向常遠,常遠對著寄松說道:「寄松,帶李家少爺和姑娘去鋪子裡吃早飯。」

「吃完早餐呢?」

「讓他們自謀生路吧!」常遠說道。

果然如我們所料,揚州知府沒有及時地派人去鏡湖制止這場□□,根據打探來的訊息,當第一家的門被砸開,那麼打砸搶就成了傳染病,一家一家地開始蔓延,不管有錢人家,還是說是普通的百姓,沿著鏡湖府衙的整條街火光沖天,兩天之後成了斷壁殘垣。

當口號喊起:「有衣同穿,有飯共食」的時候,事情已經處於無法控制,我們這個地方逃荒來的人太多,本來黃河決口,離鄉背井,賣兒賣女已經讓這些人處於崩潰邊緣,這個時候有人出來號召,並且在打了財主之後,分了一口糧食,參與聚集的人就越來越多,他們不需要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幹,只要上面有人說這麼幹,就幹,也不需要知道為什麼要殺人放火,跟著殺人跟著放火就好。

老李大人被殺死,人頭被掛在縣城門口,被定義為不顧百姓死活的朝廷的走狗,他怒睜著雙目,看著被設了關卡的鏡湖城門。

哪裡有飯吃?海陵。當然揚州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那裡是州府,兩淮鹽業的重地,自有重兵把守。刨去揚州,這周邊的縣裡,就海陵縣,到現在都沒有斷糧,所以海陵成了第一攻擊的目標。為首的人要帶著兄弟們有飯吃,有衣穿。

常遠下令海陵縣裡所有的壯丁翻班,巡查與鏡湖聯通的區域,一有風吹草動,就來報告。所有的婦孺都進入城裡避難。

我站在城門口,看著揹著鋪蓋的一家一家進入城裡,幸虧這個時候是春天,已經不是很寒冷,所以那些廟宇大殿,商鋪廊簷之下,用竹蓆遮陽,搭了地方,讓他們安置。

所有的人都在討論鏡湖□□的恐怖,有些年歲的老人則是見怪不怪說起了之前xx年間的往事,那一場□□開啟了前朝的覆滅,這後面的話已經不能再說了。

一個村一個地方都安置下來。兩三戶合用一個行軍灶,可以生火,燒飯。路上安排了阿牛的人,每一個安置點都有人看著,免得人多,到時候有小偷小摸。要是城裡有親戚的,有人投奔了親戚。

「奶奶!這裡!」春桃叫我,我站起來尋找,春桃的手揮舞著,我一邊嘴裡說道:「讓!讓!大家讓讓!」一邊走到了她身邊。她身邊有個娘子,肚子很大,在那裡悶哼著呼痛。

「奶奶,救救我家兒媳,她快生了!」一個老太太扒拉住我的褲腿。我看旁邊圍著五六個小姑娘圍住了。

這可難倒我了,我吶吶地說:「我不會接生啊!」

「奶奶,給她找個地方吧?叫一個穩婆。」

這時候我才回過神來道:「對,對!春桃,抬著她去咱家後院。杏花,你去吼一聲,有會接生的穩婆沒有?」

我帶著人,從我家後院門進去,本來那裡有一排傭人房,修繕之後空著原本想要做校舍,所以直接與我們那園子用圍牆隔開,只有一道小門可以通過,如果小門一關完全是隔斷的一個園子。

房子裡地上都是青磚十分乾淨,如今讓人打了地鋪。那穩婆跟了過來,開始為那農婦接生,那農婦悶哼了幾聲之後,我聽見一聲:「出來了,出來了,是個小子!」此刻我不禁有些羨慕這個世道,人和人真的不一樣,想當初我生蘊小子,那是撕心裂肺,差點把魂都給疼沒了,人家呢?就皺個眉頭,撲通就把孩子給生出來了。

我不免把話說出來,我家阿孃噗呲一聲道:「你再生一個試試,保管也輕鬆暢快!一回生二回熟。」

「真的?」我狐疑地看著阿孃,總覺得她是在給我挖坑。但是內心卻是躍躍欲試,畢竟我家蘊兒都會打醬油了。

「奶奶!您快去看看,城西那裡村民和住戶打起來了,勸都勸不聽!」秀芳過來跟我說,得了別胡思亂想了,快去看看要緊,別讓一些事情,弄得常遠顧頭不顧尾。

海陵城小,跑個半柱香就到了城西,那裡有一大片空地,原本是在外地行商一戶人家的地皮,後來我看著不錯,看著海陵最近來往的人也多,所以找了牙子從他們手裡租了下來,不過到現在我都沒有在整理。

因為之前這塊是荒地,所以旁邊的十來戶人家瓜分了,種著小菜。這次城外的人要過來,我讓人安置在這裡,原本想著這是我的地盤。

「誰來都沒用!憑什麼把我種的黃瓜推倒?推倒了我們一家子吃什麼?你給我買?你讓縣太爺來給我買?」一個聲音在那裡叫罵,這天下總有這種人,過得日子不知。

春桃吼了一聲:「縣太爺的夫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