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清晨,一層薄霜凝結在小草葉兒上。家門前的街道上開始有三三兩兩的人來來往往,靠左手的小吃鋪子已經有十來個人等著了。寄杉和寄松幫著春桃她們將門板卸下,春桃和杏花兒將桌凳搬了出來。
我們練了個把時辰,渾身大汗,清洗了一下,五臟廟已經空了。等我們出門,跟著阿孃睡的蘊哥兒,也小腿十分穩當地跑了過來。我一把將他撈起,問阿孃:「阿爹呢?」
「吃了碗麵,出去了!」
聽到這個話,我不禁笑了道:「他這是把鄉勇當成兵來練了?」
我們幾個來到門外,在鋪子裡坐落下來,一家子人多了之後,早飯有人吃得早,有人吃得晚,若當真要照顧到家還真需要幾個人伺候著。鋪子生意又好,姑娘們難免有些手忙腳亂。我覺得誰想吃,誰就去鋪子裡吃,省得麻煩。也不用特地做早飯,反而方便。
「常爺,常奶奶!吃早飯吶!」往來的行人看見我們打著招呼。
常遠和他們揮手,我把小屁股一扭一扭要爬下凳子的常蘊給按下,讓他坐好,拿了一個白煮蛋,放在桌上磕了磕,遞給他。這下他算是找到了有趣的東西,開始專心致志地剝雞蛋殼。
燒餅加上豆花是我的,這個燒餅師傅也是逃荒之中的一位,他在城門口只是試試說,自己會做燒餅,怎奈這門口的那些辦事人員太過於瞭解我,一聽會做飯立刻將他送到我面前。我讓他試了試,燒餅齒頰留香,當場就將他一家子安置在這店裡。
豆花里加上辣油和小蝦皮,咬一口燒餅,喝一口豆花。常遠則是要了魚湯麵,這區別於我的姑蘇的麵條,是用河裡的小鯽魚熬成的濃湯做湯底的面,再加上一碟子的澆頭。蘊小子一小碗菜肉粥加上他手裡的白煮蛋,不過他吃著碗裡的,看著我的豆花。我推過去,他用勺子舀了一口塞進嘴裡。立馬就吐了出來,我拿出手絹給他擦了,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被阿孃瞪了一眼道:「你自己吃辣的,孩子這麼小,又不吃。逗他做什麼?」這個時候常遠把孩子抱了過去,舀了一口他的魚湯,喂他。一吃到鮮香的魚湯,這下菜肉粥不要吃了,白煮蛋也放下了,霸住了他爹的魚湯麵,開始吃麵條了。常遠無奈接過他的粥和蛋一口一口吃掉。
這個時候阿牛帶著他媳婦和繼子繼女還有兩個老人過來。「爺,奶孃!」阿牛彎了個腰。
楊家兩個老人見我們要行禮,常遠阻止道:「老人家,免了免了!沒看見大家夥兒都坐著吃嗎?要是都行禮,就沒消停的!」
「蕊兒,寶兒,來見過常家叔叔和常家嬸嬸!」,阿牛就是這麼機靈,讓他們倆孩子叫我們一聲叔叔嬸嬸,一邊是讓孩子們攀我們為親,顯示親近,一邊也是讓兩位老人明白,縣太爺和太太都是他的至交好友。
楊家的姑娘清秀,兒子看上去也開始透著點斯文,兩人靦腆地張口叫我們:「叔叔,嬸嬸!」
我轉頭對著楊家二老問:「楊老伯如今身體如何?可好些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好多了!多謝奶奶!若不是奶奶,老頭子這身體恐怕就每個盼頭了。」
「能幫上這個忙就好,寶兒你要好好學,小白大夫有一手,海陵缺好大夫!」我對著小男孩說道:「我這幾天跟小白大夫說了,讓他過些日子來海陵開個延壽堂,等你出師了就能回來了!」
蘊哥兒到底肚皮小,吃了幾口就爬下了常遠地膝蓋,自顧自地去玩了,來吃早餐的都是熟客,看著他正是好玩有趣的年紀,都在逗他玩,我一邊和阿牛媳婦聊天,一邊看著孩子。
「蘊哥兒,快過來,讓老爺爺進來!」我看見隔壁街上的一位姓夏的鄉紳要進來,叫孩子回來。小傢伙抬頭看那老爺子道:「老爺爺!」說話口齒還奶聲奶氣不甚清楚。
「哎呦呦,可不得了,老夫好福氣啊,讓小公子這麼叫一聲,要多活兩年了!」說著他走到常遠邊上,常遠和我一起站起來,叫了他一聲:「夏老伯!」
「不敢當!」他坐了下來說:「今日老夫是特地來找縣太爺和夫人的。春桃,我要一碗麵,一屜肉包子!」他一句話兩用。
阿牛讓了位子,帶著他那一家老小要離開,老夏看見他媳婦的公公道:「老楊啊!你這是後福啊!」
「是啊!夏老爺,有了這個兒子,閻羅王立刻讓我去,我眼睛也能閉上了!」蒼老的臉上綻開了笑容。
阿牛這嘴巴功夫實在好,立馬就說道:「爹說什麼呢?您老要長命百歲,我上半輩子孤苦,好不容易有爹孃可以孝順。這話我可不愛聽!」
「不說了,不說了!夏老爺,我先走了!」老爺子樂呵呵地帶著一家子往外走。夏老爺的包子和麵條也過來了,春桃給我和常遠,拿了壺茶來。
我執起茶壺為常遠倒了一杯,他拿起茶杯喝茶,夏老爺開口對常遠說:「大人,有一事要請教!」
「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