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闆,今年冬天是咱們最後一個機會能夠買到便宜糧食,這一千兩算是我借給你的,你按照現在的糧價買了,等明年翻一倍,賣一半就回本了,到時候還我這個本錢,剩下的你留著養你這幫子乞兒兄弟。」常遠說道。
「常大人您既然想這麼做,緣何不自己幹?」
「他早就讓我這麼幹了,只是我們人也少,事兒也多,也沒養這麼多的花子,再說了要是我們自己做,開粥棚舍粥,到時候朝廷又覺得咱們是在沽名釣譽,更何況他是功勳世家出身,外祖又是靖國公,朝廷起疑有反心,就是大禍臨頭。」我唉聲嘆氣地解釋,「若不是那樣,他何苦一個好好的武官不當,要跑過去當個文官。蘇老闆,您心好,咱們就將這事兒託付給您了。」
「您放心交這麼多錢在我手裡?」
「一日之內,我們投宿,您看我們有婦孺,攬我們住宿,是想保我們性命。此為善。夜晚,那盜匪來襲,氣勢洶洶,我看下來你沒有必勝的把握,卻為了要保我們,與他們硬抗,此為信也。你舍粥養那麼多的花子,這是義。有這三樣,我不知道除了你,我還能放心誰!蘇老哥,容我叫你一聲哥哥!」常遠話裡的誠摯應該可以打動老蘇。
老蘇到了這裡,他撲在地上跪下道:「我不敢與常大人兄弟相稱,大人一心為民,這事我做便是!」
常遠強拉著他起來道:「這個大人,當得憋屈,不說也罷。既然引為知己,老哥哥不能敞開心懷?定要與我分個尊卑,您置我這顆誠心於何地?」
「嫂子,勸勸你家大哥!我家這口子挺愣的,我說實話,你家大哥也是這樣愣的人。我家那口子是真心實意相與大哥結交。」我扯了扯老闆娘的袖子跟她說道。
「哥,咱們聽常兄弟的話,收著這銀子,既是幫他也是幫咱們自己,那套虛假的東西就別拿出來了。」老闆娘對著蘇老闆說道。
就這麼著常遠認下了一個結義兄弟,還是個潛在的叛軍首領。能做首領的人不需要武功多高,但是人格魅力一定不能少,這位蘇老闆在我們接觸的有限的時間裡確實有這個潛質。
我問常遠,在他的前世裡,外祖父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這位蘇賀春給平定,這輩子他幫了人家,到時候人家更能耐了,豈不是害了靖國公?
「我為什麼要幫一個叛軍?沒有叛軍,有能力的武將怎麼領兵,外祖父這回不會那麼全力以赴了。到時候叛軍攻打了京城,佔了皇宮,殺了皇帝。咱們接下去才能名正言順,否則功勳世家篡位,無論如何都躲不過文臣的口誅筆伐。」常遠在我耳邊說著大逆不道的話。
「大周天子幹不好的活,你以為你就能做好了?千百年來這些讀書人,讀的都是同樣的書,做的文章都是聖人之言。對著老百姓用的都是愚民的策略。每一代的王朝都幾乎無法逃脫三百年的宿命,你知道是為什麼?」
「那你倒是說說該怎麼幹?咱們以後每日花半個時辰,將自己前世裡的一些有用的東西,整理整理,然後互相探討。你見識廣博,你曾經跟我說過歐洲的文藝復興,說過倭國的明治維新。這些都是我們能借鑑的。而我的前世裡,更多的是看到了太多太多的錯。這輩子就能避免。這樣我們能揚長避短,才能比歷代的天子乾的更好。」
「真的要逃開這個魔咒,要超越歷代雄主,也許沒有天子是一個更好的選擇。」雖然我愛他,但是我沒有辦法改造他的思想,他是一個成長在封建王朝,家天下的時代的人。要他拋棄那些固有的觀念,恐怕很難。
「有何不可?」他嘆息一聲道:「燕娘,你以為我是對那個位子有興趣嗎?你如果經歷過那種餓殍滿地,你如果經歷過外族入侵那個位子真的不重要。」
我倆聊到了天微明的時刻,才沉沉睡去,直到第二日中午,聽雨來叫說是海陵縣知縣來請我們過去赴宴。我倆才起來整了衣冠出發去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