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遠身穿血衣,端坐著實踐了官大一級壓死人這句話,板著面孔有模有樣地痛斥海陵知縣的不作為之後,讓他帶走了一幫子土匪滾。
這事兒算是了結了,但是個小氣勢大的蘇老闆不痛快了,他組織人進行清場之後,對我們說:「我們素來不與官府打交道,原本你們不說,我們也不問就算是過去了。但是現在,只能請你們離開!」
「天寒地凍地大半夜,您讓咱們去哪裡?」我說:「做人不能不講道理吧?你為我們擋搶匪,我家夫君也及時出力。再說了押金也交了,有您這麼做生意的嗎?」
常遠進去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出來,看見我虎著臉跟那秤砣老闆據理力爭,同時那老闆的媳婦,老闆娘拉住她男人道:「這店是我家開的,我們當家的說不想留你們就不留你們,住了大半夜了,錢我們分文不收成了吧?」說完,她進去掏出我們押的全款四十兩紋銀。
那些花子方才和我們一起對付土匪,此刻卻是一致對付我們,說不稀罕咱們的錢,讓咱們滾蛋,當真是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常遠拉開了我,對著店主說道:「蘇老闆,咱們聊聊!我倒是覺得咱們是一條道兒上的。」說完他過去拍了拍店主的肩膀,勾搭著他要道:「走找個房間清淨些!」我看著背影,他高大魁梧,一個嬌小玲瓏,我咧個去。這是什麼節奏?那店主還要強行掙脫,我家那口子是什麼力量,哪裡會被他逃離?一言不合開房間嗎?想過我的感受沒有?
那些花子要跟過去,那店主回頭對他們說:「既然客人要找我談談,那便談談,你們先歇下,不會有什麼大事了。」
「大嫂子,不如一起過去聽聽,他們倆說什麼?」我自然不能留他們單獨相處,拉著老闆娘手跟上。她的手跟我當初一樣糙,使勁兒要甩開,怎麼可能,作為常兄的娘子,我自然要和他如出一轍。
在常遠的帶領下,咱們四人進了方才吃飯地兒,進去之前看到聽雨和寄槐站在屋簷下,我揮揮手對他們說:「睡覺去,沒事了,明天晚點起來!」要趕我們走,做夢去吧!
進了房,常遠放開了店主,他點了蠟燭,說:「賢伉儷坐!燕娘,來我這邊!」我依著他的話,在他身邊坐下。那青兒老闆娘也坐在她相公的邊上。
蘇老闆一臉不爽,又無可奈何道:「我與官府中人從不打交道。也不想與你有何瓜葛!」
「蘇老闆何必將我看成是官府中人?當我是江湖中人不就行了?官府……」常遠說出「官府」兩個字的時候,一臉地嘲諷,他說:「可能我比你更看不上官府中人……」
常遠開始舉例他這一路行來所見所聞,他說:「我認為如今百姓已經活不下去了,可我上去的九封信,還是給當朝太子的,有用嗎?沒用!還被駁斥是危言聳聽。那些文官就如你看見的這位海陵知縣,尸位素餐,哪裡會管百姓死活?」他痛斥著朝廷的弊端,可能前生今世都是在朝局中,所以他說得更為沉痛,完全是暗黑系的。
我心裡想著,你跟這麼個陌生人吐槽朝廷不怕被抓起來啊?
這些話聽得眼前的蘇老闆一愣一愣的。蘇老闆看著常遠問他:「你就不怕我報官抓你!」
「怕什麼,這些話,有哪一句不是可以公之於眾的?哪一句我未曾對朝中言明?我只是看你心善,想著今年如此大豐年,我一路走來,大多田地開始種鹽草,明年大約是一個荒年。到時候糧價飛漲,如果蘇老闆有心,我的想法是你若是有閒餘的錢財,不若屯些糧食,到時候有機會也能多照顧些無辜老弱。」常遠上半句口氣強硬,下半句又是充滿了悲憫之意。
蘇老闆聽到這裡,他嘆息了一聲道:「常大人是憂國憂民!只是我們兩口子勉強能餬口,咱們這個地兒客棧能有幾人住?」他開始對我們講述了這個地方匪禍的起源,什麼時候起鹽工活不下去做了土匪。他說他讓那些花子進來遮風擋雨也是有私心的,因為花子一來,就等於是給自己招攬了一幫子看店的,算是保護店裡客人的安全。他最後說道:「您沒看見,今兒我家十幾間的客房,就你們一家子投宿嗎?」
「燕娘!拿一千兩的銀票給蘇老闆!」常遠沉著一張臉對我說,我知道他想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