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道理我是懂,可是到底是要見到阿爹了,到了他的墳頭,到底有些心虛不是?」我摟著常遠地脖子,埋在他耳邊說。

「要說心虛那也是林家母子,他們怎麼面對當初你阿爹的囑託?」常遠安慰我之後,將我壓住,我推開他道:「這是在船上,你動來動去,其他艙裡指不定都知道。」

「知道便知道,你以為他們不知道嗎?」常遠哪裡肯聽我的好言相勸,還是一意孤行無法勸阻,我只能咬他的肩膀,悶住自己的聲音。等完事兒,他對我說:「怎麼樣,這下心情好了吧?沒空去瞎想了?咱們一家子回去看岳父大人,難道他還會不高興,完全是你多想了。」

好吧!他的邏輯裡,一次鼓掌解決不了的,可以兩次,兩次不行可以n次。在沒能試出他的底之前,我實在無法與他較量,畢竟關於地是不是會耕壞,我對傳統的認知是有懷疑的。我認慫,他說的對,還是活在當下,他才是我要面對的當下。此刻遠處鐘聲傳來,那時夜半鐘聲到客船。

第二日醒來,船嘩啦啦地將我們送到了姑蘇城外的碼頭,咱們家的船太大,在碼頭僱傭了車馬,將船上的東西一件一件的搬上來,一隊車馬向著城裡進發。姑蘇城是千年的名城,沒有揚州那樣富饒,但是靜謐的石板路,粉牆黛瓦,廊簷下一個個滴水而穿的小坑洞,沿街的小河,那石堤縫隙中長出了一棵楮桃樹,歪歪斜斜地橫撲在河上,上門一隻烏龜在曬太陽。

馬蹄敲擊著石板街道,噠噠聲和著街邊的吳儂軟語的叫賣聲。我們一行人去了客棧,我用吳語開腔跟掌櫃要了房間。

稍事歇息,我和常遠出了客棧,往我的家裡走去,轉了三個街,走進一條小巷子,在一棵大榆樹之下,就是我家那兩間屋子,我掏出鑰匙上前,拿起門上的銅鎖,看了看這把異常乾淨,明顯沒有經歷過風霜的銅鎖。我呵呵一笑,轉頭看常遠道:「看來有住客了!」

我走到了隔壁,敲起了門,從裡面匆匆忙忙走出來一個福相的嬸子,我張口叫道:「三嬸子!」

「燕兒!」三嬸子有些不確定地叫我道,我點點頭,她再走出來一步道:「真是燕兒!你這些年去哪兒了?怎麼才回來?讓我好好瞧瞧……」

「嬸子,一言難盡。原本想過兩日再拜訪您,可是方才我想去開家裡的門,門鎖已經換了!」我跟三嬸子說道。

三嬸子一臉尷尬地看向我,聲音放低了說道:「你們出去了這麼幾年影訊全無,大家都當你們出了事兒!所以族裡做主,把你二伯家的小三子過繼到你爹名下,房子就歸了小三子。」

「我們當初去京城是為了明祁趕考,怎麼就是音訊全無?」我問她。

三嬸子招手讓我進去,常遠跟在我身後,三嬸子看向常遠道:「這是誰?」

「我的夫君,這次跟著我回來一起祭拜阿爹!」

「明祁呢?」三嬸子臉一沉,貼著我的耳朵道:「那對母子怎麼回事?當初你們離開的時候,柳氏可是言之鑿鑿,說既然你爹糊塗,她那裡只能糊塗事糊塗辦,一定會讓你配給明祁。」

「您就別提這茬兒了,這事情是我也不願意他也不願意。阿遠這是本家的嬸子!」三嬸子幫我良多,當初我們過不下去的時候,就是她幫我介紹了給人縫補漿洗的生意給我,好歹也讓我們能有點銀子能過下去。

「嬸子,在下常遠!」常遠和三嬸子打了招呼。

「你三叔在陳六那裡打馬吊,你等一會兒,我去叫他回來,順便讓他去叫小三子回來,既然他過繼給你爹了,按照道理你就是他的嫡親姐姐了。」三嬸子說道,她嘴裡的小三子,我是看不上的。二伯是一直想將我家的房子據為己有。他的這個兒子,平日裡鬥雞走狗無所不作,在我爹去世前,他就整日來串門。

我和常遠在三叔家等著,大約半盞茶的功夫,三叔和三嬸一起回來了。我到院子裡逛了一下,大致跟以前沒有什麼差別,唯一的不對勁的是,她家院子裡的一棵桃子樹,我看那桃子樹,去掉了三分之一,這三分之一,正是出牆到對過的三分之一。

「三嬸子,我記得在家的時候,您家的這棵樹,每年桃子成熟的時候,靠著我家那邊可都是我吃的。如今怎麼就砍成這樣了?」我問三嬸子。

她搖搖頭道:「那是去年,他無理取鬧,弄得我們都不得安身。」

「這樣的人,怎麼能過繼給我爹?」我剛把話說出來,我認識的那個小三子就急匆匆地進來,對我說道:「燕兒回來了?」看著他一臉不著調的笑容,我頓時無語,當初我爹剛死,他們一家子在我家撒潑打滾,一定要過來分財產,吃過我幾次拳頭。

「小三子,你怎麼就隨便進了我家?」我問他。

他對著我看道:「怎麼是你家?那明明是我家好吧!你想要怎麼樣?你一個出嫁的姑娘,回孃家來爭什麼財產?有沒有規矩。你一走就快五年了,這五年音訊全無,每年祭拜都是我這裡當兒子一樣給你爹上供的,你回來想幹什麼?」他最後一聲大吼。

常遠過來打圓場道:「既然是舅兄說了,你何必呢?等下讓舅兄帶著咱們一起去岳父的墳上如何?」

「你嫁出去了就嫁出去了!還回來多問什麼?好好過你的日子!」小三子一臉地兇惡,可把我惹怒了,我腦袋冒火對他說道:「你想不想吃耳光,想的話,再給我說一遍。」

我心裡一個著急,總覺得他說那樣的話,肯定不那麼簡單。就跟常遠說:「阿遠,跟我去墳上走走。」

我和常遠回到客棧裡,借了匹馬,騎著馬到了城外,張家不是什麼富豪人家,所以墳地就是在菜地裡,我當初也是將我爹,埋在了這片菜地裡,樹了墓碑。可是看著眼前的菜地,哪裡有墳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