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我炸了毛。畢竟兩間屋子雖然值幾毛子錢,但那終究只能算是物品。可這平人墳墓也太欺負人了。常遠不知道我盯著一篇綠油油,種滿菘菜的田地,一下子暴走起來。
他拉住我問:「到底怎麼了?」
我一下子不知道是哭,還是怒道:「我爹的墳不見了!」
「你記得清楚,是在這裡?」他開始懷疑我的記憶力。
「我家的菜地,我看著他下葬的,怎麼可能記錯?才幾年?」我說話的時候聲音哽咽,別跟我說我是穿越的,我長在紅旗下應該唯物主義,穿過了就知道人是有靈魂的,不過對於是否天道彰彰,報應不爽,我持了懷疑態度。
「你等著!」他對我說完,就大步走到前面正在田埂上歇著的男人那裡,等他過來手裡多了一把鐵鍬,常遠快步過來,問我:「你指,當初埋哪裡?咱們挖挖看,要是沒有,就去找人查!」
我跑到前面田埂處,按照記憶中的印象,往前用腳步丈量。被常遠借了鐵鍬的人,走過來說:「你這是要幹什麼?你怎麼隨便拿人東西?」
「忠榮叔!」我叫出聲,忠榮叔聽見這一聲叫,滿臉驚喜道:「燕兒!」忠榮叔是個業餘屠夫,他家有十幾畝地,平時靠種地,到了年底,走著幾個村子去幫人殺豬。我料理內臟有一手,在困難的時候,吃不起肉,去他那裡拿塊豬血,要上一件豬肺,他收個幾個小錢。當然這種小恩惠,實際上是基於他對我乾孃隱隱約約的好感。
果然他下一句就是問我:「和明祁一起回來的嗎?明祁好嗎?你乾孃好嗎?」
「不是,他們都好!忠榮叔,我阿爹的墳呢?怎麼不見了?」我焦急地問他。
榮忠叔走到常遠正在挖墳的地兒道:「別挖了,挖不到的!你爹的棺材被挖了!」
「什麼?誰幹的?我爹的遺孤呢?」我本來就怒火中燒,聽見這個不禁難控制自己的聲音,常遠放下了鐵鍬,過來攬住我的肩膀,安撫我。不過遇見這種事情哪裡是他的拍拍肩膀,安慰幾句能解決的?我眉頭緊鎖,眼神示意榮忠叔繼續說下去。
「誰種這塊地,就是誰幹的!」說完,他一臉同情地道:「怎麼勸都勸不住啊!」他還在繞圈子,這種事情說什麼故事,有什麼就說什麼不是更好?
「不要臉的偷菜賊,今天總算被我抓到了!有本事別跑!」遠處傳來一聲暴吼,一個深灰色的人放下肩上的一對水桶,直接拿著扁擔往我們這裡衝過來。
榮忠叔嘿嘿一聲冷笑道:「正主來了,你自己問他吧!」由遠及近,我清清楚楚看到這是我那二伯,小三子的生身父親。他一把老骨頭,雙頰凹入,整個人比記憶中更為尖銳刻薄。他高舉著扁擔殺到我面前,我只能說他老當益壯。
惡人先告狀,歪理十八條,是他們一家子的特點,他氣勢洶洶地吼道:「我才種下的菜。你想幹什麼?仇老四,沒想到是你來偷我的菜,平時看你很老實……」
「張二,你看看清楚,這是你弟弟家的燕兒回來了!她在尋她爹的墳。張口亂咬什麼?」榮忠叔和他對吵。
「燕兒跟了林家小子跑了。我家小三子,過繼給了我那弟弟,已經續了香火。別跟我提那個不要臉的小□□!」說著他作勢要舉起扁擔,常遠衝上前,將他的扁擔一把奪下。
我站他面前,此刻雖然心內似火燒,聲音卻是平穩而冷淡叫他:「二伯,別來無恙!」
他渾濁的眼珠子看向我,他顫著聲音問:「你是誰?」
「二伯,我父親的墳呢?」
「你爹的墳?問你娘去啊!來問我做什麼?」他定了定心,嘴巴里冒出來。
「你知道我沒有娘,但是你有娘,不如二伯去問問我奶?」我欺近他道:「二伯,忘記了,當初你說全家的田地都是你的,我爹沒有份兒,大伯沒有份兒,就你一個人有份,我奶親口許諾全部傳給了你。當時我就說想要讓你親口去問問,你說不願意,那時候也就罷了。怎麼你又想去問問了?若是二伯想去問問,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手上使上了力,他疼得大叫起來,討饒道:「別捏了疼死了!」
「我爹的墳呢?」
「你當初隨隨便便安葬了你爹,又跟著林明祁那個小子跑了,我看著實在不妥當。就讓小三子過繼了,將你爹重新撿了骨,換了個好地方埋了。」他又扣了我一頂跟人跑了的帽子。
「你這個老曲材?燕兒是隨著明祁娘倆一起去京裡趕考的。阿良臨死前親自囑託說明祁娘倆以後跟燕兒一起過。什麼叫她跟人跑了。你佔了祖產不算,還佔了阿良唯一一點家產,黑了良心把阿良的墳都挖了,這個事情做得斷子絕孫。」我沒出口,榮忠叔就罵起來。
「誰絕子孫,你才絕子孫,屁股底下沒半根毛,養了一堆的小婢,沒有一個是自己的……」我養父的這個二哥,是個天生的不講道理。
「閉嘴!我爹的遺骨呢!」我壓著聲音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