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如果說從揚州和整個運河流域我能看到的還是一片片的農田,不論是種草還是種的莊稼,至少還在種東西的話,越是靠近海邊,就越不對了。在我的記憶裡這裡雖然不如蘇南那樣繁華,但是沿海城市,在整個國家範圍來說,還是屬於經濟條件想對較好的地區,尤其這是還產鹽。

原本我以為至少要經過天災的發酵,社會才會真正的動盪起來,看到這裡破衣爛衫的流民開始多了起來,他們三五成群在一起,偶爾看向我們的時候,眼睛裡的光,讓我戒備起來。原本我打算安置了還在和聽雨他們,我和常遠單獨出來,現在看來要改變主意,這裡必須一起走,不能分開。

我們的馬車到了海邊,眼前是一大片的泥沙灘塗,再遠處是正在挑鹽泥的灶戶。凡是被海水的浸泡過的鹽鹼地,零零散散長著一叢一叢的半枯萎的鹽蒿子,這天氣一日比一日冷,這鹽蒿子,也該枯萎了。我蹲下摘了一根鹽蒿菜,放在嘴巴里咀嚼,鹹澀清苦的味道從味蕾上傳來。常遠學著我,摘了蒿子放嘴裡,我對他道:「如果是春日的嫩菜涼拌起來倒是不錯。」

「你什麼時候都想著吃!」他說我,我給他介紹道:「鹽蒿子這玩意兒就喜歡生長在這種高鹽分的土地裡,如果在饑荒的時候,倒是可以救一救饑荒。」

「兩淮若是饑荒,這天下還有飽食的地兒?」海灘一個個赤著腳,挑著泥的,臉曬地紅地發紫,紫的發黑的鹽工,來來往往,常遠有些遺憾地道:「我前世走的太少,聽地太多。」在資訊不通暢的年代,真假資訊幾乎我從分辨。

村莊處,嫋嫋青煙,空氣中也瀰漫著柴薪的煙火氣。馬車帶著去村莊裡,這裡全是灶戶,每家每戶都是靠煎鹽為生。破草棚,幾口大鍋,這是灶戶給我的最為直觀的感受,暴利的產品,利潤從來不會留給生產勞動者,古今通用。

「走吧!咱們回城裡!」常遠說道,畢竟還在還在車上,已經鬧騰地不行了,我與他一起上了車,車上我對他說道:「我記憶裡鹽是靠曬出來的,肯定不是煮的!應該是先從灘塗中引入海水,然後分級曬。曬幾天引入後面一個池子提高濃度,再引入下一個池子。」

「如果下雨呢?豈不是功虧一簣?」

「傻啊!不能建上面有棚子的池子的,如果下雨了就將海水引入這些池子裡。每個池子旁邊配一個有棚子的池子,如果下雨就開閘放入這裡,不是嗎?等雨過了以後,再用水車將滷水引入曬池裡。這樣不就行了?當真最後面要煎熬,柴薪也費地少的多了。」我們倆訪了幾家鹽工家,走訪下來,他們的生活十分的艱辛不足以描述他們的艱難。

帶著馬車回了海陵縣縣城,打聽下來整個縣城只有一家客棧,得了就住那裡吧!在路人的指點下,我們才找到了那一家門臉已經認不出是客棧的客棧。櫃檯上沒有人,寄松前前後後叫了很多遍,才出來一個矮小的男子,他轉入櫃檯後面我跨了兩個臺階,站在了櫃檯後,露出他一口的大黃牙問道:「客人是要住店?」

「四間客房有嗎?最好在一起的,我們住店!」寄松問他。

那店家一臉高興笑得跟菊花似的,道:「有!有啊!」

我看著腳下泥地,連塊磚也沒鋪,又看了看黑灰的牆,牆上那掛著的蜘蛛網,這有多少年頭不住這樣的地方了。吟風小聲地說道:「這個地方能住嗎?」

正在我們猶疑的時候,那老闆張口:「一夜房費十兩紋銀!」我靠!這是搶劫嗎?還真是特麼的黑店啊!就是京城最好的客棧也沒這個價。

我上上下下地看了看,也覺得可能住不了,常遠已經轉頭道:「算了,我們去驛站吧!」

「客官,咱們這個縣城就我們一家客棧,你們隨便去哪兒,我只是勸您別後悔!」那店家人小,精氣神十足。

「這樣啊,那到時候就回來唄!」

「那時未必有房了!」他回答地很是鏗鏘有力,讓我見識了什麼叫做秤砣雖小但是能壓千金。

「這樣啊!」我聽常遠的語氣猶豫了,猶豫中帶著一點點好事,我想想自家娃還在這車上。要是咱們都是成人出行也就算了,可還帶著孩子呢,萬一這是賣人肉包子的黑店呢?

「那就住下吧!」常遠果然要多事了,好吧!在外他是一家之主,那就住下?我還沒反應過來呢,那老頭就大叫一聲:「來客了!」

聲如洪鐘的聲音出來,一黑胖高壯的女人從裡面跑出來道:「來啦!」,手裡拿著一個大勺子,這個形象讓我噎了一噎,想想我平日時常如此,常遠一叫,拿著菜刀,鍋鏟奔到院子裡,不知道那個樣子與這位嬸子是否如出一轍。常遠在我耳邊道:「你放心,你輕巧如燕子,她笨重如老鵝,不一樣。你那是俏皮可人。」

「青兒!」老店家一臉不贊同,卻異常溫柔地說道:「去把勺子放下,咱們來客人了。」他從櫃檯後面走了下來,到了地面上跟眼前的女人一比較那是差了一個半頭,他的個頭就到那他媳婦的魁偉的胸口。他牽著那女人的手道:「你帶著客人去房間!」

那店家轉身對我們說道:「我們家青兒做菜特別好吃,等下給你們燒幾個拿手菜!」銳利的眼珠裡那細膩的眼神簡直就是看著一個絕世美女。我雖然有些疑惑,他們之間反差之大,是如何能走到一起的,但是不得不說,這比武大郎跟潘金蓮要般配。

我瞥了一眼常遠,內心深刻懷疑,自從嫁給他之後,老覺得自己魅力爆表,自信心提升地飛快,對自己的認知我已經覺得從當初容貌不錯,到現在覺得簡直美貌如花。我要反省,以後千萬不能頭髮蓬亂,拿著菜刀往外跑了。常遠不知道高興什麼,哈哈笑了之後,攬著我的肩膀,與我一起走。

「小夫妻真是恩愛啊!」那老闆娘嘿嘿笑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