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可知道我們這裡是什麼所在?」
「青樓!聽曲,看美人的所在。」我笑著回答。
那龜奴在她耳邊說了兩句,媽媽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下道:「女人心大些的好,男人逢場作戲這種事情難免,何必上門?弄得大家都難看,弄得家庭不睦。他回去了,那個家就還在,這麼一鬧要是弄得天下皆知,回不去了,這個家就沒了。」
「可不就是!」一個男子摟著一個嬌小的姑娘從裡面出來,「誰家的母老虎,居然到這等地方來找男人!若是我回家就立刻就休了!」
「我說了是來找姑娘的!你這裡我沒見寫著女客不接?沒有的話,生意上門了!讓姑娘來伺候我。」我沒搭理那人的話。
那媽媽嘆了一口氣說道:「娘子聽我一句勸,回去吧!趁著你家男人還沒知道!」她的意思很明確,要想日子過得去,頭上必須有點綠。
「你當我說著玩?」我眼睛一橫,厲色看向她。
「媽媽讓她叫姑娘,一個女人,我看你怎麼睡姑娘!」那個酒色掏空樣子的男人,在那裡叫囂道。
我呵呵一笑,對著寄松說道:「等下你給我回家,給我把廚房裡那一筐子白蘿蔔給拿來!順帶拿把雕花刀來!」我瞧著寄松一頭霧水地看著我,臉色已經相當不好。
我邊說,邊往裡走,走過媽媽身邊的時候說:「既然這裡的姑娘除了聊天喝茶,還必須有下一步,我這倒是做不到,不過借個工具還是能做的。我雕花的本事十分拿手,從兒臂粗到手指細,從滿是紋路到光滑細膩,都可以,姑娘想要什麼尺寸,就有什麼尺寸,想要什麼樣兒的就有什麼樣兒的,包她滿意。」
走到那個男人面前,我看了他一眼,道:「黑眼圈如此重,若是實在勉強,等下送君一枚白蘿蔔,撐一撐你那雄風!」說完,拿起牆角一把掃庭院的竹枝掃把,將那掃把的柄拿在手裡,輕輕一折,給折了一段,將那剩下的掃帚歸位,拿了上頭的一段,塞在他手裡道:「若是你等不及,姑且用這個吧!用的時候當心上面的刺!」母老虎是要本事的,男尊女卑,從某種意義上也是力量的不平衡。
我環顧四周,這裡的姑娘很是嬌小,比我矮了大半個頭,我挑起一個姑娘的下巴,道:「長得不錯,會彈琴嗎?」
「會!」那女子輕聲說道。
「就你了!給我唱兩首曲子去!」我笑著說道。
那姑娘很是聽話,帶著我往裡走,寄松在那裡喊我道:「奶奶!」
我回頭對寄松說:「你去跟你家爺說,今兒晚上不必等我了,我自有姑娘伺候!」寄松那耿直的腦袋不夠用了,他凌亂了,這老實孩子。
那媽媽跑我前面來堵住我的去路道:「這位夫人,莫要為難咱們!」
「你開的是青樓,迎的是四方客,有錢賺就行,我怎麼為難你了?」我笑著說道:「京城拂柳姑娘,為我單獨唱過曲!寄松,我說的可是實情?」
「是!」寄松老實地回答。
「媽媽不會不知道拂柳吧?」我抱臂問她。
「花魁娘子,自然知道,她的一曲《一剪梅》,聽說驚豔了整個京城。」那媽媽還有些見識。
我挑了挑眉,想了想,如何邪魅地笑一笑,與她說道:「那一剪梅,正是我贈與拂柳!」這話不算是胡說吧。那媽媽突然顯示出進退維谷。
「姑娘你叫什麼?」我不再理那媽媽,側頭問我身邊這位姑娘。
「奴家霓裳!」這姑娘回答地很是細聲細氣,好似沒吃飽飯,跟著她進屋吧。
除了那張床略微大了些,這間屋子略嫌侷促,想來這個姑娘在這裡地位不太高。她在桌上將琴放下,拿了香爐,想要燃香,被我制止,這青樓之內,這香我還是不聞了,誰知道里面是什麼東西。
她讓丫鬟上茶之後,自己撫琴,不過開了個頭,跟拂柳比起來相差甚遠,我讓她停下,陪著我聊天道:「你今年幾歲?」
「奴今年十六了!」
「怎麼這樓裡的姑娘看上去都很是瘦弱?」我問她,都是風吹就倒的模樣。
「夫人難道不知,揚州有瘦馬?」那霓裳姑娘說道。
「揚州瘦馬?」我抬頭仔細端詳她,眉目低垂,溫順秀麗,羸弱瘦小。
「正是!」那姑娘道,我很是有興趣道:「你與我說說這瘦馬是怎麼回事?」想起當初我養父剛死,就有牙婆子上門,說要收了小姑娘,說去養瘦馬,以後給富貴人家做妾,一生享受不盡富貴。說我很有潛質,我彼時,拿了一個樹墩子,用斧頭將它劈成了一片片的乾柴,那牙婆子瞧了,覺得這個潛質,有待認證,就走了。我拿乾孃抱著我哭說,就是一起死了也不會賣了我。賣我?我彼時腦子有點方。
「奴家家貧,上頭有長姐,下面有幼弟,六歲上頭阿孃將我一貫錢,賣給養母做了女兒,當成了瘦馬來養。十五歲,綺園來挑姑娘,養母便將我賣給了媽媽。」
「瘦馬不是給人做妾的嗎?你長得不錯,緣何會來青樓?你學藝不精?琴棋書畫不佳?不懂賬務?不知廚藝?」我問她,至少她彈琴確實不在行。我對於瘦馬的印象是以服務富商為目標客戶,培養妾室為主要方向的,怎麼會跟青樓有關。
「都不是,是奴的這一雙腳!」她露一雙弓起的墨綠繡花鞋,道:「夫人可瞧出什麼來?」
我搖頭,這雙腳怎麼了?她說:「我這是四寸的銀蓮,哪裡能進大戶人家去做姨娘?醜都醜死了。」她這話說出口,看了看我腳下,臉色微微變了變道:「夫人,我是說揚州這裡規矩大,女子之間都會攀比這小腳。男子還喜歡賞蓮,所以腳大了就賣不出好價錢。奴被人挑了幾次之後,養母就將我賣給了綺園。」她低頭敘述道,我靠!
敲門聲傳來,這女子的小丫鬟去開門,常遠一身酒氣,氣沖沖地走進來道:「張燕,你這是在幹什麼?」後面跟著昨日一見的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