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才不管他們,從袖子裡拿出絲帕,擦了擦手,接過常遠手裡的孩子,等著老白叔開了門,緩緩地走上前,屈膝行禮道:「老白叔!」一副有禮有節的溫柔小娘子的樣子

老白叔看了看門外那幾個大漢,緊張地說:「快快!進來!」我和常遠帶著寄槐聽雨跟著他往裡走。

兩條大狼狗在老白叔的喝斥下,停止了吠叫,卻嘴巴里嗚嗚地不停,看上去有些嚇人。老白叔嘴裡卻叨叨著:「幸虧這兩條畜生,要不然這個家都被他們毀了!」

進了客廳裡,老白叔將他手裡的孩子放在木桶裡,給了他一個布偶,讓他自個兒玩,這孩子很是乖覺,默默地琢磨著玩具。我坐下先跟他介紹道:「白叔,這是我的夫君常遠,阿遠,這是白叔!」

老白叔有些愣,看著常遠說:「不是說,那個明祁……」常遠叫了他一聲白叔。

「明祁中了探花,已經成親了。我也成親了,這些事等日後跟您細說。先說說小白大夫怎麼回事?看看我們能幫得上忙嗎?」我趕緊問他,雖然從常遠口中知道個大概,但是他也是通過前世的我批發給他,他又轉了一道兒,不知道偏差了多少。

「這事兒,怎麼說呢!你還記得咱們原來的那個鋪子吧?「他問我,我點頭無

」原本咱們在河岸街那裡的小鋪子開著挺好,平日裡病患也不少,雖然賺不了大錢,但是也能養活自己。這幾年,阿文名氣越來越響,攢了幾個錢,他就動了腦筋把店鋪搬到這裡,又僱了兩個夥計,生意也越來越好。你也知道那家千金堂養的幾個大夫,不算壞,但是良心不好,不肯好好看病,專門給人治,不治斷根。阿文是個實誠人,能一貼藥的,絕不兩貼。就這樣,咱們這裡天天排隊看病都來不及,千金堂就沒了生意,咱們以為做藥堂就是做人,不能胡來不是?誰想到一個月前來了個老丈,阿文幫忙看了,其實就是個普通的風寒,用了驅寒的藥,用不了兩貼,就能好了。誰知道第二天,居然他們家就抬了人到了咱們藥堂門口,說咱們的藥吃死了人。要賠三千兩銀子,阿文自覺地沒有開錯方子,給錯藥。自然不肯賠了,他們就報了官。官府來查,說咱們裡面添了熟附子,才吃死了人。祛風寒的藥,添什麼熟附子,就算是個學徒也不會這麼開,更何況是阿文,我更不可能抓錯。阿文翻出了開的方子,確實沒有這個藥……」老白叔跟我說著,事情的經過。

也就是說官府目前認為小白大夫是開錯藥,吃死了人,現在他們將人抓了進去。但是這個開錯的藥很拙劣。而且與此同時,聽說延年堂出了問題,那些藥材的供貨商全都跑了過來,生怕藥材款拿不到,因為延年堂是賒購的藥材。但是這個時候,因為小白大夫進了監獄,所以老白就去想了辦法託付了人,使了銀錢,將櫃上的銀錢用作了打點,所以就出現了貨款一下子付不出,貨款付不出,那些藥材商就更著急,藥材商著急,那麼就出現了一幫子道上的人,跟藥材商說要幫著他們來要債,也就是我們門前看到的人。

常遠聽完老白叔的敘述,他沉吟了一下問道:「您走了哪些門路?」

「哪裡有什麼門路,就是託了之前給治好病的劉通判,他拿了一千兩銀子,到現在連個面兒都沒見上。說這件事要擺平,少說也要兩萬兩銀子,兩萬兩,就是殺了我們全家,咱們也拿不出來啊!」老白叔說道。

「白叔,小白大夫醫術高明,就沒有給什麼高官診治過?」

「他太年輕,那臉又更顯得年少,別看二十出頭,看上去還跟個十六七的少年,說有本事,那也只有那些請不起老大夫的人來看,所以窮苦百姓倒是不少。再說千金堂那些大夫也都精乖地很,他們對著有權有勢的官老爺,或者富貴的肯給賞銀的鹽商都是拿出真本事的,也就幾貼藥下去就好了。真的他們幾貼藥好不了的,阿文也未必能治好。那劉通判也是疑難雜症了,才得了機緣。早知如此,不如當初就賠給那病患了三千兩,也就沒事兒了!」說著老白叔開始抹眼淚。

「老白叔,您彆著急,咱們一起想想辦法不是?」我安慰他道。

「能想什麼辦法?咱們小老百姓,怎麼跟人家鬥,那千金堂老闆跟咱們這兒的鹽課司提舉做了親家,那是個什麼差使?多少人巴結著?原本他想用三千兩壓垮咱們家,但是鬧到後來,他們是打算弄死我們一家子啊!」

「寄槐,拿我的帖子去揚州知府,曲大人府上,明日約個時間,我去拜訪一下!」常遠對著寄槐說道。

「爺,現在就去?」

「嗯!」

「您和奶奶的安全,小的總要護衛好的!」

「放心,有你奶奶在,爺不會有事!」常遠挑了挑眉,寄槐臉上肌肉抖了抖,轉身要離開,常遠說:「回來,順帶等下去獄中探望一下小白大夫,能交代的,交代一下,不要讓他再受苦。」寄槐這才得令往外走。

老白叔看向常遠又看向我道:「燕兒,你這夫婿是什麼人?」

「叔,您別太擔心小白大夫,這事兒我相公願意出馬,就證明有個譜兒!」我對他說道,然後看了看常遠,對老白叔說:「我家夫婿是定西伯府上的長公子,在戶部當差,官職的話比那什麼提舉應該要高上半級,這次出來是公幹而來。」我怕他不懂,所以跟他提了一下常遠的官職。

「啊呀!燕兒,你不會進了京城變了心,嫌貧愛富,拋了明祁,找了富貴人家的公子吧?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姑娘!」老白叔方才還在為兒子擔憂,這會兒又腦子轉到了這個上面,思路跳躍有時候是好事,但是這個時候是不是有些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家那位,臉色不太好啊!

我解釋,必須解釋清楚道:「叔啊!是明祁被榜下捉婿,要去娶那侍郎千金……」我粗略將那點子破事兒,敘述給他聽。

他聽了氣得叫了起來:「我當時就覺得那對母子沒有你厚道,我和阿文都看中了你,那柳氏還不高興了,指天誓日地說一定要娶你做兒媳婦。居然想讓你給她死鬼兒子守寡,真是打地一手好算盤。早知道,那日就留下你來了!」我咧個去,他能不能換個話題,如今能救他兒子出來的是常遠,可不是我。哪個男人能忍受去救一個曾經有心要娶自己妻子的男人?即便這個男人在他妻子心裡不算啥,總歸是膈應的。

我轉換話題問老白叔說:「這孩子是小白大夫的吧?」

「是啊!那不是你不肯留下嗎?前兩年,就替阿文聘了個媳婦兒,不能跟你比,你是裡裡外外一把好手。她就當好一個灶頭,能洗洗衣服就不錯了。她是個怕事兒的,阿文一齣事,她就要帶著孩子回孃家,我不讓她帶走孩子。她就自己回了孃家。」

我正在逗著孩子,老白叔叫他叫我:「姑姑!」我聽孩子叫了一聲,又喚了一聲:「娘!」這下子阿遠臉都綠了。好吧,不怪他!要換我碰上這種事,早就炸起來了。

剛好這個時候,我聽見外邊的拍門聲,還有一個女人的叫喚聲,讓開門。老白叔走出去,開啟了門栓,一個身段窈窕,細眉細目的年輕女人走了進來,我身邊的孩子高興地大叫:「娘!娘!」

那女人一聽見這個聲音,立馬快步地不甚穩當地跑了過來嘴巴里叫著:「我的心肝寶貝,我的肉啊!」從木桶裡抱起了孩子。上上下下,不甚友好地打量了我,問道:「你是誰?」

「是小白大夫以前的病患家屬,路過這裡特地來感謝小白大夫和老白叔的!」我對她笑了笑回答。

「姓張?」

「不錯!」

「張燕?」

「確實!」

「我還沒和離呢,就讓你來登堂入室了?」那女人一下子叫了起來:「你個老殺才,我還想回來等你家垮了,至少把孩子給你老白家養大,你倒好,我還沒走呢,就把他那相好的叫來了!」這是什麼樣的混亂邏輯,我可以預料今晚回去,自己拿上一塊搓衣板跪上一跪興許能求得原諒,雖然我全然懵逼加上無辜,但是常遠會信嗎?他臉都綠了。

我深吸一口氣對那女子道:「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就是你丈夫的一個病患家屬。我丈夫和孩子就在你身後,你眼瞎啊!我們夫妻今日上門來致謝當年你丈夫救我乾孃之恩的。聽聞你家相公出了事,想要幫助一二,你竟然不分青紅皂白,這麼攀誣於我!」我寒著臉,怒斥她,被我斥責之後,那女子害怕起來,低著頭,偷偷地看了看安安定定坐著的常遠,和他身邊站著抱孩子,拍著孩子的聽雨。

這個時候蘊兒小手伸了出來,叫喚兩聲之後,哭了出來。我忙走過去接過孩子拍著他的後背,哄著他。

常遠站了起來,對著老白叔道:「老丈,如燕娘所言原本她今日是來謝當年的治救之誼,既然聽見了這事兒,我們夫婦自然不會袖手,能幫的忙一定幫。如果令郎是無辜的,想來我也能將他救出來,你倆且等我們的訊息。燕娘,時間也不早了。該回了!」說這份話的時候,一個京城貴族子弟的氣勢拿了出來,我看老白叔和那女人連氣都不敢喘。

常遠摟著我的肩,往外走,樣子很是親密,但是那力量不容置疑,不容反抗!他心裡很不爽,怎麼辦?